“车里给你们准备了两套衣服，进去洗一下，换上。”程默开车将王宗南和刘方雄带到十六铺的一处浴池。
这处浴池，其实就是军统的一个秘密交通站。
这二人进去了，就算安全了。
陆经世会尽快的将他们送出上海的，不出意外，他们会去香港，程默记忆里，王宗南后来做到了军统香港站的站长，刘方雄后来也成了军统高层之一。
把人丢下后，他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的任务达到了。
至于报酬，自然是少不了的，其实这个报酬算是军统给他发的经费了，通过这种方式发经费，还真是头一次。
……
“什么，王宗南被保释了，何人保释？”
“是一个叫王宗方的人。”
“这肯定是个假名字，甚至我敢断定，现在都找不到这个人了。”赤木清之道。
“保释手续是程默办的，他还亲自驱车去提篮桥看守所将人接了出来。”宫本多喜郎说道。
“哦，看来这应该是英国人授意的，这群贪婪的家伙，他们为了钱，不惜跟蓝衣社暴徒做交易，实在是太可恶了。”赤木清之说道。
“我们刚想要通过这个王宗南和刘方雄挖出蓝衣社在租界的组织，现在还是让他们给破坏了！”
“英国人是不会轻易的听我们的，你找个机会接触一下这个程默，你虽然不是早稻田大学毕业的，但同样也是剑道方面的高手，可以以交流切磋的名义试探一下？”
“可是他回到上海后，基本上没看到他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他的剑道，学生又该如何与之切磋交流呢？”
“这个就看伱的了，老师只提要求，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你的。”赤木清之说道。
“老师，我想让云子小姐帮个忙？”
“你想怎么做？”
“给他来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如何？”宫本多喜郎说道。
“嗯，可以。”赤木清之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同意了宫本多喜郎的建议。
……
仙乐斯舞厅。
“风鸢回来了，他想要见你，明天中午老地方。”程默接到了沈墨的传递的消息。
“知道了。”程默点了点头，“风鸢”是高司的代号，高司去了日本，这么快就回来了，显然在日本见了不少重量级人物，谈了不少事情，急着见自己，估计是想把与日方秘密交换的意见传递给武汉方面。
中午，程默在老苗杂货铺化了妆，前往虹口日租界。
在“新月”居酒屋，他见到了高司。
“高司急着约见，有何要事？”
“松烟，我可能回不去了，会议纪要和日记我已经托人转送开口，戴局长那边，就麻烦你了。”
“高司这是想要背叛党国吗？”程默大吃一惊，但从他对历史的了解，这个高司最后还是回归正途，但一个人的想法不是一成不变的，他是在变动中的。
文人嘛，总有太多的念头，自命不凡，又想的太多，还容易陷入自我矛盾，走极端也不少。
“我不会背叛党国，放心，松烟兄的秘密，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高司说道。
“你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程默看出来了，高司并不想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看破不说破，高司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再联系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国家层面上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明白，你把话给我递到就行了。”
看着对方还端着文人的傲慢，程默心中不由的冷笑，首鼠两端，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行，我也不问了，话我给你带到，至于，戴先生和上面如何理解，这我也不知道，您自求多福吧。”程默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幸亏他留了个心眼儿，一直都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谁知道这姓高的，接下来会不会把我给卖了。
但他也知道，这姓高的不会轻易出卖他这条线的，因为这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这条后路没了，他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松烟，我若是想见你，该如何联系？”
“在上峰没有给我指令之前，一切照旧，当然，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程默说道。
高司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有了，程默自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云子，这条路是他回家必经之路，他下班后若是去济仁医院，必定会去法租界的霞飞路的苏家吃饭……”
“晚上，我出现在这里，他不会怀疑吗？”
“所以，你得牺牲一下，扮演一下舞女。”宫本喜多郎说道。
“宫本君，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南田云子微微一皱眉，虽然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可对这种看上去无意的事情，很反感。
“云子，你知道的，男人都是好色的，如果你扮演的舞女能够博得他的同情的话，我们就可以控制住他，继而让他为大日本帝国服务。”宫本喜多郎。
这就是要自己牺牲色相，南田云子倒是没有多少感觉，她受过的训练中，就有这样一项。
为了帝国，她是可以牺牲奉献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
“宫本君，这个程默值得我们这么做？”
“值得，你想要相信老师的判断。”宫本喜多郎说道，尽管他也很喜欢南田云子，但他并不会因为这个，而放弃自己崇高的理想。
“我试试看。”南田云子答应下来。
“他最近去过两次仙乐斯，你可以去仙乐斯试试。”宫本喜多郎道。
……
法租界·苏宅。
“叔叔，阿姨，这是我找人根据我跟沫儿的八字合了一下，挑选了几个结婚的日子，您二老看一下，定在哪天合适？”
程默掏出一张红纸，上面写了几个近期的好日子，递给苏守安和姜丽瑶道。
“我看看，7月11号，日子虽然不错，就是太急了，这不就是后天吗，这个肯定不行，21号，虽然说有十多天的准备时间，但还是太仓促了，往后挪挪……”
“是呀，你们这么着急结婚干什么？”
“早点儿结婚好，我好抱外孙。”姜丽瑶瞪了丈夫一眼，就她俩这三天两头在一起，这要是把娃都整出来了，到时候来一个未婚先育，或者让人看出来了，那岂不是让人笑话？
“那您二老看28号咋样？”
“七月初二，倒是个好日子，还有二十天左右，方方面面也来得及。”姜丽瑶算了一下。
“叔叔，您看呢？”
“我能有啥意见。”
“那就定这个月的28号了，这结婚是男方家操办，你家打算请多少客人？”姜丽瑶问道。
“我家就我跟我姐，亲戚有也都不在上海，就我跟我姐在上海的一些朋友和同事，估计都凑不来两桌人，我跟沫儿商量好了，婚事也尽量从简……”
程默说的实话，这是他结婚，他姐姐那边的朋友啥的，基本上不会动，因为程默根本不熟悉。
然后就只有程默老闸捕房的同事了，他上班大半年，其中有一大半儿还在香港受训，熟悉的同事就政治股的上下级，总共加起来也凑不了一桌，当然，如果曹老爷子和陆连奎这些人算上，还是能有不少人的。
关键他在青帮内的朋友也不多，当然，过去银行工作还有一些同事，但基本上不来往了。
女方是嫁女，除了娘家人，亲戚一般是不动的，再就是苏沐儿的同事了，那人还不少的，济仁医院熟悉的医生和护士加起来也有不少人的。
“爸，妈，我们选的是西式婚礼，不需要摆酒，只是请一些亲戚朋友来见证一下就可以了，不想搞的那么铺脏浪费。”苏沫儿说道，“眼下国家正值救亡图存之际，有这个钱，还不如捐给前线的将士，好让他们多买一些枪炮和子弹杀日本鬼子呢。”
这都把国家民族大义搬出来了，苏守安到嘴的话直接就缩回去了。
西式婚礼，准备起来就没有那么复杂，租界别的不多，教堂不少，找一个教堂，办个婚礼，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们打算先登记，然后在举办婚礼，这样名正言顺。”程默紧握着苏沫儿的手说道。
“嗯，登记，应该登记。”
婚事就这样商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婚房了，程默目前租房住，西摩路稍微有点儿远。
苏守安答应说要送程默一栋带院子的房子的，这话都说出口了，他也不好意思收回来。
于是表示，由他出钱，想让程默在法租界内买下一套呢。
但是程默跟苏沫儿工作都在公共租界，两人都想着离着自己工作的地方近一些。
法租界稍微远了一点儿。
夫妻二人，住公寓最好了，暂时也不需要购买房产，当然，如果能买下来，那是最好不过了。
每个月交租金也不是个事儿。
房子的事情到不着急，反正目前程默有房子住，西摩路租的房子虽然远了点儿，可那边便宜也，而且他们有汽车，工部局还能给他报销上下班的汽油费用，所以，这个都不是事儿。
所以房子的事儿，慢慢找，有合适的就租或者买下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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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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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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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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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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