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乐,你来过吗?”
程默与吕乐站在大门口外,望着这一片方方正正黑色外墙,蓝色屋顶,周围还布满铁丝网的建筑。
吕乐摇了摇头。
这就是有着“远东第一监狱”和“东方巴士底狱”之称的提篮桥监狱,它还有一个外号,叫做“毁灭之城”。
那是在日本人接管这座监狱之后的事情。
程默也摇了摇头,他也没来过,谁没事儿去监狱玩,但他听说过这座大名鼎鼎的监狱,据说,后世的时候普通犯人想进去改造还进不去呢。
但此时此刻,却是跟地狱一样可怕的地方。
大门左边就是上海高等法院看守所,右边是监狱附属医院,以及看守住的公寓楼。
核查证件,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繁琐程序后,他们才被允许进入监狱内部,当然,活动范围是有限的。
他们是不能够进监区的,除非是特别允许,这里也是等级森严的地方,华人看守地位最低,待遇也是最低。
但程默的级别是副探长,又有英籍身份,那还是有所区别的。
所有手续齐备,监狱方面自然不可能阻拦他见王宗南,这座监狱虽然距离虹口很近,但它属于工部局,淞沪大战中,倒是没有被破坏,监狱运行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会见室内,程默拿出了自己的特别调查员的身份,要求单独见王宗南。
这个要求监狱方并不同意。
但程默也不会惯着他们,直接让他们请示工部局方面,如果不让他单独会见,那么一切后果都由狱方负责。
接待程默的美籍助理典狱长见状,也不敢硬来,只得上去请示典狱长,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同意了程默的要求。
而且,程默的权限还不止于此,他有权会见监狱内所有在押的华籍犯人,并且可以要求单独见面。
这样的权限一般只有美英籍的工部局警务处高层才有,就这样给了一个英籍华探,这还真是太罕见了。
罕见虽罕见,但眼下这个政局之下,什么事儿不可能发生?
王宗南入狱的时候,是以涉嫌暴恐犯罪的罪名拘押的,因此被关进来的时候,那是重刑犯的待遇。
两名狱警押着一个身形枯槁的中年人走了接见室,手铐脚镣是一应俱全,一身脏兮兮的囚服。
大夏天的,一股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程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想而知,这监狱里的条件是何等恶劣了。
狱警早就得到吩咐,将人带到后,就准备退出去,但是被程默叫住了:“把手铐,脚镣打开。”
狱警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助理典狱长。
“都这样了,还怕他跑了不成?”程默反问道。
助理典狱长点了点头,吩咐一声:“打开吧。”
狱警上前打开王宗南的手铐和脚镣,然后出去了,程默又将处理典狱长给请出去了,同时让人给倒了一杯水进来。
王宗南有些懵,怎么换了一个人来审自己,这是又要耍什么花样?
“先喝口水吧。”程默将水杯送到王宗南面前。
王宗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捧住了水杯,然后仰头,三口两口就把一杯水喝了下去。
“要不要再来一杯?”
王宗南摇了摇头。
监狱内阴冷潮湿,除了闷热,环境太差之外,其实倒也不是很口渴。
“自我介绍一下,程默,工部局警务处政治股特别调查员,你可以叫我程调查员,或者程调都可以。”程默说道,“你的案子现在归我负责,关于‘周凤岐被刺杀’一案,虽然伱一直不承认自己是主谋,但诸多证据还是证明你跟此案有巨大的关联,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老总,我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买卖人,你说的这个刺杀周凤岐,真的跟我无关的。”
王宗南在被抓之前,掩护身份就是个做小生意的生意人,这一点倒是不假。
“行了,你是什么人,我们很清楚,你不说,我们就算再用刑,也是拿你没办法。”程默说道,“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恢复自由,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本来就是冤枉的……”
“别拿这种糊弄小孩子的话来糊弄我,你的底细,我还能清楚,你是蓝衣社成员,而且还是你们所谓的上海特区的重要人物,对吗?”
王宗南表情镇定的道:“不,老总,你搞错了,我就是个卖茶叶的,布料什么的我不懂。”
“你越是镇定,越是说明心里有鬼,王宗南,你可能已经收到消息了,会有人救你出去,但只要我不同意,你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程默嘿嘿一笑,就这样看着对方。
王宗南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确知道外面在营救他,而且条件基本上谈妥了,突如其来的横生枝节,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就差临门一脚了,自己居然就要跟自由失之交臂了?
他有些不甘心,可也知道,自己不能露怯,一旦露怯,那一切就完了,眼前这个叫程默的人,他似乎有些印象,一时间又有些想不起来……
“程调查员,我真的是冤枉的。”
“那就对不起了。”程默淡淡的一声,“你就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吧。”
……
戴雨浓居然想让自己测试一下王宗南,看他在狱中到底有没有出卖军统的利益。
程默也很无奈,只能照做,不过,这样倒也是给了一个让对方过来主动找自己的机会。
当然,这一切都是演戏,演一出让英国人相信程默死心塌地给他们做事的戏。
……
十六里铺,枫林桥,周宅。
“维隆兄,出了点儿问题。”程一铭急急忙忙的来见周维隆,心急火燎的开口道。
“什么事儿?”周维隆还算镇定,他是沪特区的区长,岂能也张慌失措,失了分寸。
“营救王宗南的事情,本来工部局那边都已经答应了,二十根金条把人赎出来,今天陆经世去交钱的时候,对方变卦了。”
“为什么,是要加钱吗?”周维隆问道。
“倒不是价钱的问题,是‘王宗南’的案子被英国人交给一个刚从香港受训回来的英籍副探长负责,现在,必须他点头,才能放人。”程一铭说道。
“以前不都是刘绍奎负责的,怎么突然换人了呢?”周维隆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呀,我从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个英籍探长叫杰瑞,据说非常年轻,咱们要不要尝试接触一下?”程一铭问道。
“接触,谁去接触,你还是另选可靠之人?”
“可以先让刘绍奎试着打探一下这个杰瑞的情况,再做决定?”程一铭建议道。
“可以,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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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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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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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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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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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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