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白都是虚的，重头戏都在后头。
这样的场合，程默以后可能会常来，这一次他有一种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感觉。
“程，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好的。”
“请。”两人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没有人打扰，显然这是早就预备好了的。
“程，开门见山吧，我们很想让你为我们做事，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恺自威取出一盒雪茄来，递给程默一支，“来一根？”
“不，我不习惯雪茄的味道。”程默掏出香烟道，“我还是抽它。”
“我们知道伱是有背景的，你的姐姐程华是原上海警备司令杨湖的三姨太，对不对？”
“曾经是，但她们早已感情破裂了，并且也已经分开了。”程默并没有否认。
“但是，你进工部局，是杨湖给我打的招呼，这总没错吧。”恺自威笑道。
“是，我不否认，我进工部局确实借助杨湖的力量，但凭我的学历和能力，就算想考进工部局也不难吧。”程默说道，他不可能轻易让恺自威拿捏自己的。
他的学历不低，又会三国语言，没有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通过工部局的招人的考试完全是小菜一碟，就算从探员做起，也是没有问题。
只不过通过杨湖这层关系，让他在工部局内走的更顺一些罢了。
“程，据我所知，你本应该很早就来工部局上班，为何会拖那么久？”恺自威问道。
“我在盐业银行上班，当时我被安排留守四行仓库，职责所在，我不能丢下我的工作一走了之。”
“忠于职守，这是很高贵的品质，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恺自威道，“那你一个人待在四行仓库生活了三个月，都做了些什么？”
“我当志愿者，加入了担架队，抬伤员，搬运尸体之类的。”程默回答道，这是头一个月干的活儿，说的也都是实话。
“你没有上过战场？”
“上过，但我不是战斗人员，我还负过伤呢，被弹片伤到了屁股，在医院躺了十多天呢……”
这话半真半假了，也不算欺骗，恺自威想调查，只有去孤军营，但孤军营那边他都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告诉他真相的。
“你是随慰问团返回的租界对吗？”
“是，我姐姐刚好找了个机会，进入慰问团，然后就把我带回了。”程默点了点头，这也是真话。
其实后来程默了解到，他那个偷鬼子坦克“炮击”英军阵地不过是小儿科，在长江航道上，日本海军直接就炮击英军的舰艇，美国海军“班乃”号直接就被日军击沉了，日本人赔偿道歉后，一切都恢复原样。
这一个“绥靖”，一个“孤立”，哥俩玩的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当然，早晚都会自食其果。
“那这一个月，你都在干什么？”恺自威问道。
重头戏来了。
他不知道英国人都知道什么，但他既然当面问出来，很可能会查出一些东西。
力行社搞青浦特训班，而且就在上海附近，就凭英国人对上海的重视程度，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但若是具体到个人，那就未必了，况且，他当时没到任，他们也不会对他特别感兴趣。
所以，对他的调查必然都是事后的，青浦班早就撤走了，他有用的化名，还不是学员，恐怕特勤局还没那么厉害，能查到自己。
但是姐姐与戴雨浓的关系，他不清楚英国人是否掌握了，从32年他们就开始了，只不过戴雨浓情史混乱，女人多了去了，只不过姐姐不是花瓶，在力行社特务处成立之初，那是出过大力的，浙警系，很多人都跟姐姐关系密切，如今也都在军统担任重要岗位，所以，戴雨浓对姐姐跟对其他女人是不一样的。
但这段关系对一般人来说，可能不了解，但对关注中国局势的情报部门来说，可能是再清楚不过了。
说实话，未必会赢得英国人的信任，他们反而会更怀疑你，你都能出卖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出卖我呢？
“我姐让我去了一趟香港。”
“你去了香港，做什么？”恺自威一愣，这个情况显然他未能了解到。
“探探路，她想让我跟她一起去香港，但是当时的她走不开，就只有我去了。”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还进工部局了？”
“我在香港遇到了喜欢的姑娘，就跟着她一起回来了。”程默解释的很自然，“她在上海，我总不能跑去香港，那样我们岂不是没有可能了。”
“所以，你进工部局上班，是为了留在上海，为了你的爱情？”
“是的，而且我们很快就订婚了，现在马上就要结婚了。”程默回答的很坦然，年轻人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是宁波总商会副会长苏守安家的二小姐，苏沫儿小姐对吗？”恺自威问道，这个他是知道的。
“是的。”
“恭喜你，程，会请我喝一杯喜酒吗？”
“当然，如果恺自威先生愿意赏光的话。”程默没有拒绝，事实上，他也拒绝不了。
“什么时候办婚礼，给我请帖就是了。”恺自威呵呵一笑，似乎对参加程默的婚礼很感兴趣。
“好，回归正题，我们知道你跟武汉方面有些关系，你的姐姐跟武汉的要员也有密切联系，包括在上海滩有着人际关系的青帮的杜先生，我们希望建立一条秘密的联络渠道，选来选去，觉得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恺自威说。
“我，我跟国民政府那边毫无关系的，我留学回来就进了银行工作，随后就进了工部局，跟国民政府没有任何关联的？”程默表情惊愕道。
“你确实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你有间接的关系，我们需要一条可以畅通的联络渠道，避免发生一些不可收拾的事情发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恺自威解释道。
“您是让我做一个灰色的中间人，替你们和武汉方面传递消息，对吗？”程默倒是猜到几分，但恺自威直接说了出来，倒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英国人也太实诚了，天真的有些可爱了。（我查过资料，英国特勤局在远东的情报组织，还真就是傻乎乎的很天真，搞的所有行动，都是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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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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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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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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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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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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