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驻沪副总领事,还姓岩井的,应该就是那位历史上耳熟能详的岩井公馆的创始人岩井英一了。
这是日本外务省在上海的情报头子,情报经验丰富,十分的老奸巨猾,中国通,极为的难缠。
以程默现在的段位,肯定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当然,他现在也接触不到。
岩井英一的夫人叫幸子,在上海生活多年了,如果不穿和服的话,基本上可以看做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太太。
而且她会说中文,程默与许清河跟了一路了,看到他与商家都是无障碍的交流,不需要任何翻译,甚至英文也都说的不错。
真不愧是外交官的妻子。
逛街,吃饭,做头发美容,但凡是女人,都离不开这三样,尤其是美容,这可是时髦的东西,只有有钱的贵妇人才会享受。
这割一个双眼皮,就得一根大黄鱼,这样的消费,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烫个头发,也不少钱的。
应该是给丈夫岩井英一购买的。
“沫儿,尝尝,这里的黑鱼子酱不错的,我知道你在法国留过学,应该吃得惯的?”
必须因地制宜,做出适合本地人口味的菜来,许多食材在中国未必能买到,只能用替代品来。
若是真的能够在南京死磕日军的话,倒也不至于有后面的事情,怕的就是这些人就是嘴上喊得好听,喊完之后,屁股一转,自己溜得的比谁都快。
一晃的功夫,程默搬新家,去老闸捕房上班已经三天了。
“谢谢程头儿,今天就算了,答应了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饭的,以后有机会的。”许清河婉拒了。
“对了,我爸妈知道我俩的事儿了,让你明天跟我上家里吃饭?”苏沫儿红着脸说道。
“行,那下回咱就不吃了。”程默嘿嘿一笑,看起来,自家媳妇还是个会过日子的。
“嘿嘿……”程默得意的笑了起来,他岂能看不出来,既然苏沫儿都如此指向明确了,定然是早就想好了,可他真不能太聪明,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佳人一片心意了。
晚上,按照约定的时间,给姐姐程华去了一个电话。
“这个肉排不错,外酥里嫩,这里的厨子手艺很好,以后,咱可以经常过来,好吃还不贵,比红房子的也不差。”程默说道。
除了黑鱼子酱,其他三样菜基本上都已经本土化了,白俄菜馆要是只服务在上海的俄人和西人的话,早就做不下去了。
“我一个同事告诉我的,这公共租界东区的事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这其实是一个半地下的组织,一直到日军占领租界后才宣告结束。
若不是摁喇叭催促,估计两人还能在外滩上再走上一个来回。
眼瞅着明天就是周末了。
程默跟许清河两个大男人什么东西都没买,就跟在后面,也累的够呛,可人家呢,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拎着,依旧精神奕奕。
“好。”程默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周末他跟苏沫儿还有约定,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另外找时间了。
“老许,今天你教了我很多,一会儿下班后找个馆子,我请客。”程默觉得这许清河人还是不错的,就打算深入的结交一下。
程默选了一家叫飞亚克的白俄餐厅。
其实做出来的口味还是不错的,国人偶尔尝个鲜还是不错的。
这个“上海工作委员会”程默是有印象的,租界成为孤岛后,有留在上海的国民党高层成立一个工作组织,其中有SH市党部的负责人吴开先,戴雨浓好像也是委员之一,便宜姐夫杨湖也是委员,然后青帮大佬杜先生被推举为主任委员。
目送岩井夫人的汽车通过四川路桥进入虹口日控区,程默与许清河也是松了一口气,返回老闸捕房。
“我爸没啥喜好,就是爱喝茶,你给他买一罐茶叶好了,毛尖儿就行,我妈她平时没啥喜好,就是对戏曲着迷,尤其是京剧和越剧,最喜欢梅老板的《贵妃醉酒》和《四郎探母》。”苏沫儿道。
吃完饭,还有时间,程默陪着苏沫儿在外滩上走了一会儿,司机老胡就这样开着车在后面跟着。
“明天上午去之前,你回家一趟。”程华说道。
一早下班,程默就过来济仁医院门口等苏沫儿了,晚上,他们约了一起吃饭,这一次不是正式的晚餐。
“对,是杜先生领导下的一个组织,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这周末,会安排人送一批物资进孤军营,到时候,伱就以运送物资志愿者的身份进去。”程华解释道。
“笨,你可以买一张梅老板的唱片送给我妈不就可以了。”苏沐儿白了程默一眼。
从上午九点,一直到下午四点,从南京路到福州路再到外滩,几乎把公共租界东区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
“嗯,你是怎么找到这家菜馆的?”苏沫儿点了点头,她也确实觉得不错,以她的家世,去红房子吃一顿西餐不算什么特别奢侈的事情。
“第一次登门,我应该买一些礼物的,不知道叔叔和阿姨喜欢什么?”程默当即明白苏沫儿的意思。
程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原因拒绝自己,但也没坚持,下班后,在一家文具店买了一品墨水还有稿纸,家里的稿纸都被他用的差不多了。
罗宋汤,基辅肉排,俄式土豆沙拉,黑鱼子酱。
谁也不想引发外交事件。
“上海工作委员会?”
“那我该去哪儿找他们?”
“叔叔的礼物简单,可阿姨这可难办了,我又不会唱戏,就算会,那也跟煤老板没法比……”
进孤军营的事更重要。
天是越来越冷了,那寒风直往人骨头缝隙里转。
吹得人心都冰凉,冰凉的。
“中午还是晚上?”
报纸上的消息,日军与守南京城的国军在雨花台、中华门等处激战,守将唐生智对国内外发出通电,发出“与南京共存亡”的誓言。
“嗯,那行,那你下午有空,陪我去百货公司买点儿东西?”苏沫儿贝齿轻咬道。
你就是杀了或者绑架了岩井夫人,又不能对整个战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反而会给日方制造话题,炒作自己受害者的言论。
这就是得不偿失,当然,工部局警务处派人跟着,也是怕愣头青干傻事儿,以及防止突发意外的事情。
还买了不少东西,除了她自己吃的和用的,还有男式的皮带、皮鞋以及领带等等。
而孤军营的一样吃喝等物资以及军饷的发放也都是由“上海工作委员会”筹措和发放。
“晚上吧,白天我姐找我有点儿事。”程默找个借口,搪塞了过去,明天他要去孤军营,中午自然不能去苏家吃饭了。
这家的罗宋汤做的很不错,用料足,价格还不贵,就是开在里弄里面,吃饭的话需要预定。
老许介绍的,不然,他还真找不到这样一家味道好,私密性又不错的餐厅。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苏沫儿低头吃着土豆沙拉说道。
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毕竟岩井的夫人不过是个家庭妇女,不管是SH市党部还是军统的锄奸队,还是民间自发的抗日分子,都不会把这样一个女人列为目标的。
“我虽然在法国留学,可这黑鱼子酱也不过吃过一两回,太贵了,要不是别人请的话,我是真不舍得吃。”苏沫儿心疼的道。
上了汽车,依依不舍的挥手分开。
程默这才裹着风衣,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他得赶紧回家赶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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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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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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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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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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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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