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有人给你送了一大束花,就放在你的办公室桌上。”
“哦,谢谢。”苏沫儿一晚上没睡好,眼前总是浮现那个男人影子,一会儿是那副癞蛤蟆,欠揍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另一个人,戴着黑丝边眼镜儿,一本正经的在讲台上挥斥方遒……
她都快魔怔了。
要不是青浦班已经撤离了,她真会忍不住去找那个叫“李维恭”的教官问一下。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就连不正经走路的姿势也是一模一样。
其实追求她的男人不少,什么商界的,政界的都有,还有洋人,都是衣冠楚楚,都是一副精英的派头。
甚至家里也为她介绍了不少,可她一个都不喜欢,去战地医院一趟,偏偏就栽在那个“坏蛋”的手里。
想起来,或许在战地医院的那十天是她成年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苏沫儿不禁嘴角露出一丝迷人的微笑,这个坏家伙,说是会来找自己的,怎么都过去两个月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他随部队退到哪里了,受伤没有……
办公桌上放着一捧火红色的玫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儿,这样的花,她以前经常收到,有时候一天好几束,对此,苏沫儿基本上已经免疫了。
“小雅……”
“来了,来了,怎么了,苏大小姐,有什么指示?”谭小雅听到叫喊声,飞奔而至,眨巴大眼睛,一副随叫随到的表情。
“帮我把花拿走。”苏沫儿不带一丝感情的吩咐一声。
“得咧。”谭小雅嘿嘿一笑,这都是常规操作了,这鲜花可不便宜,苏沫儿每次都不要,然后她拿回去插在家里的花瓶里,装饰自己那个“狗窝窝”也是不错的。
谭小雅熟练的收起玫瑰话,忽然看到里面还放了一张折叠的卡片:“苏大小姐,这还有一张卡片,你就不好奇是谁送的吗?”
“我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苏沫儿已经换上白大褂,看都不看一眼就道。
“伱不看,我看……”谭雅取了卡片,打开一看,眼睛瞪圆了,“沫儿,这人挺有意思的,居然给你画了一条狗。”
“狗?”苏沫儿激动的一下站起来,从谭雅手中夺过纸片,一看那条熟悉的流着哈喇子的“哈巴狗”的卡通画,立马眼睛亮了起来,是他,他来找自己了。
这条狗,他在无聊的时候,说是照着她样子画的,当时她看到后,差点人暴走揍人。
“送花的人呢?”苏沫儿直接就冲了出去,询问一声。
“苏医生,人早就走了。”
“没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把花放下人就走了……”
苏沫儿怅然若失的回到办公室,他来了,又走了,这是不愿意跟自己见面吗?
“沫儿,你看,这儿还有电影票,两张,就今晚,新光大戏院的!”谭小雅激动道,她刚刚从玫瑰花束里面发现的,就压在刚才的卡片下面。
苏沫儿瞬间脸上阴霾尽扫,笑容绽放开来,芳心如蜜糖一样甜蜜,他总是能给她来点儿意外的惊喜,想约自己看电影,还用这样的招数,太无赖了。
“票留下,花给你,你出去做事吧。”苏沫儿双颊泛红,一把把谭小雅手中的电影票夺了过来,吩咐一声。
“沫儿,你不对劲,是不是恋爱了,哪家少爷?干什么的,帅不帅?”谭小雅又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吃瓜”的机会呢。
“谭小雅!”苏沫儿声音骤然高了八度。
“明白,我走。”谭小姐是知道苏医生脾气的,立马抱着花飞速的从办公室内跑了出去。
“不许瞎说!”
“知道了,苏嬷嬷……”
其实程默并没有离开,他就在苏沫儿工作的医院办公室对面的楼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一直拿着望远镜在观察她的动静呢。
隔着窗户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二女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姜云,不应该叫苏沫儿收起了电影票。
他开心的飞起。
两世为人,跟女孩子看电影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但每次之后都不了了之。
因为在他来的那个时代,当一个网络写手是被人瞧不起的,无论你挣多少,那都是没有一个正经工作,不务正业。
“爸,我今晚跟小雅一起吃饭,顺便看个电影再回去……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好吧,你让老胡散场后来接我……”苏沫儿挂了电话,不由的揉了一下太阳穴。
司机老胡一旦见到程默,她回去该怎么跟父亲解释呢?
头疼。
另外一边,程默一边跳着开心的华尔兹,一边下楼,今天他的事儿还比较多,一会儿先要去工部局报到,然后下午还得搬家。
今日是个好日子。
但对南京城内的百姓来说,确实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开始,日军抵达南京城下了。
惨烈的南京保卫战已经在外围打响了。
……
三马路与江西路交界的工部局大楼,程默以前为了写作实地考察过,如今再过来,心情跟当时完全不一样。
大楼呈现环形,占地约三亩半,古典主义巴洛克风格,三层,四百多个房间,可以容纳数千人同时办公,东北角为正门,凹进去平台可以观景和检阅,楼内还有中央广场,可以用来停车,万国商团总部也在这里,还有操场和小型靶场……
这些建筑后世只能从照片上见到,而现在就在你的眼前。
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程默不是拿到了“报到证”,也根本进不去,早就被门口的万国义勇队卫兵给拦下来了。
他要去的是工部局警务处政治股。
现在租界当局迫切需要懂日语,能够跟日方打交道的人才,程默有在日留学的经历,懂日语,完全符合要求,当然工部局警务处也有日籍董事和日籍的工作人和警员。
但站在自身的立场上,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会去维护工部局以及公共租界的利益呢?
所以,程默这个具有留日背景的华人更合适。
因此对于程默的到来,警务处政治股股长劳勃生很重视,决定亲自与他见一面。
在一间小会议室内,程默见到了劳勃生,劳勃生的中文不太灵光,程默的英语不是太好。
两人就这样在“磕磕碰碰”中友好交流了一番,都觉得对方还不错。
劳勃生觉得程默虽然语言能力欠缺,但态度温和,谦逊有礼,更难得的是,他居然对央格鲁撒克逊人的历史相当了解。
因为了解,所以容易理解,也容易沟通。
就这样程默被分配去了警务处政治股的联络组对日工作专班,专门负责对日本方面和公共租界有关工作的对接,主要是警务方面的。
程默刚来,自然先从探员开始做起。
不过,他这种属于便衣探员,比起穿军装的要高一级,待遇上也好很多,不需要上街巡逻。
入职办理手续后,第二天才需要上班,他工作的地点并不在工部局大楼,而是在南京路上的老闸巡捕房。
因为他被分在了甲区,甲区包括中央、老闸和成都路捕房,是公共租界最核心的区域。
程默被分到老闸捕房,心情有些复杂,这个老闸捕房同昌车行前就是发生震惊中外五卅惨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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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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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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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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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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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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