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送的方式有些特别。
从别扭到习惯,岑和霜很快适应了后视镜中的那台车,不知不觉中发展成需要看到梁阶,才能安心开车走夜路回家。
第十一天。
岑和霜将车停在路边,她下车去便利店中买了一包烟,主动去敲开梁阶的车窗,将烟递给他,“你这样跟着我干什么?”
梁阶含着烟没点,欣赏着她抽烟时的模样,极清极冷的面庞多了几分迷离柔美,吞吐的烟雾融进风中,飘然离去。
“想跟着你,不行吗?”
岑和霜没说不行。
上次之后,她将他的微信从黑名单中挪了出来,“你每天不要应酬吗?这样跟着我怎么赚钱?”
“你还担心我赚不到钱吗?”
梁阶将唇中的烟拿出来放置到一旁,伸手去拿岑和霜的烟,烟嘴的位置还有些许绵软的湿润,是她的气味。
含住潮湿的烟嘴,他吸了一口,味道是柔和的女士香烟,不怎么呛喉咙。
岑和霜被他的举动弄得无所适从。
十八九岁时都是她撩拨他,将他弄得心乱如麻、脸红心跳,如今他们却调换了过来。
“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岑和霜站在车旁,头发被晚风吹乱,“不要每天跟着我,像个跟踪狂。”
她真正想要说的是,不要每天跟着她,她怕自己养成了被保护的习惯离不开他,那样可就糟糕了。
梁阶没将实情告诉她。
没将裴有灵引出来之前,他必然要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岑和霜,她也只能生活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不是像。”
梁阶伸手将烟还给她,歪了歪脑袋,一点轻淡的笑落在眼角,一副勾引人的笑,“我就是跟踪狂,只跟踪你。”
岑和霜将他的手腕挥开,“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好啊,我等着他们来抓我。”
他知道她舍不得,死缠烂打也不是他的本意,可如果告诉岑和霜自己是在保护她,她一定会逞强地说不需要。
跟他讲不了道理,岑和霜目光探究着,半响后嗤了声,“够无聊的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骂了一声,她便开车离去。
梁阶静静地将那根烟抽完,唇齿间却还残留着岑和霜的气息,使人贪恋不已。
手机在这个时间收到了跨国消息。
是裴有灵哥哥的。
【梁先生,我正在赶去的路上,麻烦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对有灵手下留情些。】
梁阶眉宇间寒意更甚,【很遗憾,她没有让我手下留情的资格。】
*
二十四小时跟在岑和霜身边是不现实的。
梁阶无法顾虑周全的时候,他会派其他人去保护她。
岑和霜有察觉到不对劲,却又具体说不上是哪一点,还是店里的服务生跟她反应,“岑姐姐,最近好像一天到晚都有客人,之前两三点的时候都没人呢。”
私厨餐厅来的人本就不多。
这一点就足够反常,还没等她一探究竟,便迎来了不速之客。
将菜端上去,岑和霜一抬眸,捕捉到餐厅门外的那道人影,裴有灵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活像索命的女鬼。
她似乎很多天没有休息,白眼球中布满红血丝,略带怨恨的目光落在岑和霜身上。
放下托盘,岑和霜走出去。
她身边正用餐的客人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看到裴有灵的那秒,立刻拿出手机,跟梁阶通风报信。
收到消息,会议因为梁阶的离席暂时中断。
找了其他餐厅坐下,裴有灵瞪大双眼,眼眸中有不解与嫉恨。
岑和霜要淡然得多,“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我是来劝你别缠着梁阶。”
“缠”这个字用得太过不精准,念在她年纪小,岑和霜不想与她计较太多,看她的模样,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的样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没缠着梁阶,你要是想跟他在一起,就去追他,不要来骚扰我,更不要用上次那种小手段烦我,很掉价。”
“不是你缠着他,他怎么会这样对我?”
裴有灵这个样子,根本不是要跟她好好谈。
岑和霜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却还是被她的眼神吓到,“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我可以带你去医院。”
她们这种关系,她却还关心她。
裴有灵顿时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眼泪刷得落下来,哭得梨花带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哽咽道:“这几个月都是我陪在他身边,他喝醉了是我照顾他,可是为什么每次他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她喉咙嘶哑,声嘶力竭,用光了自己的全部力气。
“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微博账号吗?是他每天都窥视你我才看到的。”
就连家里人都在警告她,不要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这次家里保不住她。
岑和霜是梁阶的心头肉。
她要是将岑和霜当成那个失足落水的女孩儿对付,那梁阶就算倾家荡产,也会送她吃牢饭。
这些话一声声逼着她,让她的精神崩溃。
岑和霜从口袋中拿出一包面纸,缓缓推入她面前,“别哭了,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会吗?”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在她听来没有任何重量,“那你遇到过比他更好的人吗?”
人要诚实。
岑和霜诚实地摇头,在一起时虽然梁阶总是恶语相向,可她知道他只是嘴巴坏,心比谁都软,后来他帮她查清家里的冤案,种种行径,足以说明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管谁问起来,她都说不出梁阶的一个不好。
正是这样,裴有灵才崩溃,从小到大,她喜欢的人似乎都不喜欢她,“那你又凭什么说我会遇到更好的人,他怎么会喜欢你这种虚伪的女人?!”
这一声很嘶哑,她哽着喉咙,像是喘不上气。
话落的下一秒,一杯水迎面泼到她的脸上。
梁阶不知从哪儿赶来,周身泛着无法熄灭的火,垂眸看向裴有灵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杀人,“裴小姐,看来你连最后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警告完,他再多说一句都嫌脏,牵起岑和霜的手便拉着她往外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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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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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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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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