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吃中餐，裴有灵连筷子都用得不太利索，筷子握在掌心，手指却不听使唤，怎么都用不好，夹不住菜。
几次下去，她有些气馁，干脆用勺子和叉子，这在中餐馆，显得过分异类。
梁阶察觉了这点，“怎么不用筷子？”
“……我不会。”裴有灵说起来过分羞怯，“很丢人吧，我小时候就学不会，为此没少挨我祖父的责骂。”
“不会丢人，我以前也不会用刀叉。”
约莫是因为这方面的相似，梁阶主动起身，将筷子握在裴有灵掌心，他的手掌更为宽大，虚握着裴有灵的手，属于他的温度熨帖在裴有灵手背，他的手指贴上来，将她的手按在筷子上。
他极有耐心地教导着她，另只手撑在另一侧的桌沿，这样像是半搂着她似的，这么近的距离，裴有灵面颊像烧起来一样滚烫，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
梁阶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只觉得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很特别，他带动着她的手，夹了一只虾，放在她的碗中，然后问：“这样学会了吗？”
裴有灵垂着脑袋，耳朵蹭过梁阶的衬衫，没敢看他，结结巴巴道：“……我，我试试。”
梁阶将手抽离，并未注意到她的羞涩。
他也曾因为这些餐桌礼仪而被嘲弄过，这才惺惺相惜，试着去教裴有灵，毕竟她眼下在国内，要用筷子的次数还很多。
裴有灵努力活动手指去夹碗中的白灼虾，试了好几次，却还是会滑落，梁阶没有嘲笑她，倒是很认真地，“你试着放松食指。”
他的语气和声音都很好听。
不是高高在上的教导，而是温馨地提示。
裴有灵掀动睫羽，小心翼翼地凝视着他，微声道：“这顿饭应该是欧文先生陪我吃的，临时叫你来，麻烦你了。”
欧文突然有急事，梁阶是替补。
他没有那么严苛，“应该的，只希望裴小姐不要责怪他。”
“当然不会。”裴有灵摇摇头，很紧张地解释，“原本我们就只合作一个项目，这次是我突然过来，我哥哥不放心，才拜托欧文先生的，是我唐突了……”
她说了这么多，梁阶淡淡点头，“那好，饭后我送你回去。”
“太麻烦你了。”
梁阶：“应该的。”
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工作告一段落，感情陷入僵局，空闲的时间一大把，原本是腾出来陪岑和霜的，但现在看来，都用不着了。
梁阶的车停在餐厅外。
他们一起出去时，车顶上已经落了一层很浅薄的白色，远远瞧去，泛着一层如水的光泽。
裴有灵的眸光亮了些，“下雪了。”
“小雪而已。”
是初雪，以往这种时候梁阶都是跟岑和霜在一起的，他心下动容，想起手机上一条条微信，再怎么说，岑和霜也是挽留过的，他这样冷硬，他们之间岂不是要一直冷战下去。
裴有灵走到车旁，梁阶面露浅淡的歉意，“裴小姐，我有点急事，安排司机送你，可以吗？”
他得体周到，在这样的状况下，还询问她可以吗？
裴有灵点点头，“当然，你去忙你的就好。”
*
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雪洒落在地上，地面变得湿漉漉的，还见不着积雪，挡风玻璃上融了雪，风中一片白色的碎雪飞扬，像是一场秋天的柳絮阵。
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梁阶被堵在路上，有些焦急。
临时想到了什么，侧过身子去前方的储物格中找戒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还有岑和霜的手链口红，摸了许久，这才找到那枚戒指。
梁阶重新戴到自己指间，不愿继续置气。
一路开到目的地，车子刚进入楼下，还没驶入停车位中，前车灯一晃而过，映照到前方一台黑色的漆黑轿车上，车中有人走出来。
是蒋渡。
他绕过车前，打开副驾车门，岑和霜从里面走出来，她穿得过于单薄，在这样的雪天里很是不堪一击，蒋渡的关心给的恰到好处，他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半搂着她。
两人一起进入楼中，在这样冰雪的寒夜中，成为了彼此的依偎。
梁阶倒成了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可笑，又为自己的心软不齿，摘下手中的戒指，打开车窗，他将戒指扔出去，继而调转车头离开。
岑和霜在雪中站了很久，被蒋渡找到时脸色惨白，显然是受了寒气，他将她送到家，指尖擦过她的手，刺骨的寒冷覆盖在她身上。
“你跑就跑，跑了站在风口干什么？”蒋渡想要安慰两句，却被岑和霜红着眼睛瞪回去。
“滚出去。”
她现下脾气心情都不好，心碎成了一瓣一瓣，魂像是丢在了那家餐厅外，还没回到身体里，至今都还在想梁阶跟别的女人手握手吃饭的样子。
蒋渡被她眼眶中的一汪泪水给震慑到，“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大气性。”
岑和霜突然站起来，她一把推开蒋渡，将他赶到门外去。
蒋渡的手扒在门框上，“谁招惹你了？”
她眼见就要大哭，下巴在颤抖，猛地去推蒋渡，重重摔上门，蒋渡还在外面敲着门，她全当听不见，走进卧室，眼泪埋进枕头中。
连小猫都知道她伤心难过，跳上来拱在她脸边安抚。
眼泪流得眼睛疼，岑和霜坐起来，拿过手机，找到小秦的微信，放低了姿态询问他：【秦助理，梁阶现在住在哪个酒店？】
他是梁阶是助理，梁阶所住的酒店大都是他安排的。
小秦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都告诉她，【梁总还没有回家吗？我订的是新国贸，但只续了一周。】
他们感情好，小秦订酒店时还觉得一周都长了，没想到梁阶还没有回去，看来这次争吵，是不同以往的严重。
岑和霜道了谢，记下位置，天刚亮便到了酒店楼下等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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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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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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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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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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