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开始创业那两年,他走南闯北,还没有聘请司机,都是自己开车去谈生意,沿途走京津高速,对这条路太过熟悉。
岑和霜看向指路牌问:“前面的路口是不是望京?”
“对,前面下去就是望京。”
那是梁阶读大学的城市,岑和霜每次去都是乘飞机高铁,这是第一次走高速公路,“开下去,好久没去了。”
“那儿有什么好玩的?”
嘴上这么说,梁阶还是将车开了下去。
望京繁华古老,经过这些年的变迁,高楼大厦密密麻麻,高耸入云,参次不齐,这里在几年前就已经限号出行,可一到达市中心,车辆便被堵住,寸步难行。
车速很缓,经过国贸大楼时,梁阶将车窗升起,“都是雾霾,少吸。”
“那些年到学校找你,我吸得还少吗?”
那时年少,岑和霜爱得热烈,爱意足以将梁阶给吞没,可当时,他还是个对前途未来一片迷茫的穷小子,再回到这座城,似乎许多东西,都可以重新弥补给她。
梁阶订了最昂贵的酒店与餐厅。
可这些并不是岑和霜稀罕的,放着环境好菜品好的餐厅不去,她说什么也要去大学城后街吃大排档。
气温有些冷,望京的冬天来得更早一些,寒意更加强烈,深入骨髓的寒却阻挡不了学生们的脚步。
八九点钟。
后街中的路边摊支了起来,每台小推车顶部都悬挂着一盏灯,那是人民群众讨生活的法子,岑和霜这种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千金,却从未嫌弃过这里脏乱差的环境。
她搂着梁阶的胳膊,不在乎面前漂浮着的浑浊空气,游走在每个香喷喷的小摊子前,好不自在。
她每买走一样东西大摇大摆地品尝着,梁阶便要跟在后挤在人堆里,帮她付钱。
等着找钱的功夫,再抬眼,岑和霜却消失在了这庞大的夜市队伍中。
一些校园情侣正手牵手地行走在烟雾缭绕之下,还有些溜出学校跑来觅食的男学生,包括一些附近大厦中的实习生,也会在下班后到这里来放松片刻。
形形色色的人挤满这条小道,就是没有岑和霜的身影。
梁阶顿时慌了神,拨开人群,四下寻找,急得喉咙颤抖在叫她的名字,回应他的却只有嘈杂的路人谈笑声。
脊背被吓出了冷汗。
梁阶想到那天,岑和霜只是去扔个垃圾,便受了重伤,脸上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这道伤疤正在恢复期,疤痕还未完全消除,她便又不见了。
不慌张是假的。
往前找了好一段路,还是不见踪影。
前方的摊位更热闹,像是有人在扎气球,人群中的欢呼声突然响彻。
循着声音,梁阶找过去。
夜幕之下,人声鼎沸,他的心脏被揪紧了,脚步不自觉加快正要冲进去时,人群中动了动。
是岑和霜从里面挤了出来,她一手拿着一支甜筒在吃,另只手举着一块挂坠,昂着那张莹白的小脸,神态骄傲,好像赢得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看到了梁阶。
她晃动手上的东西,小跑着扑向他,“你去哪儿了这么久,看我给你赢了什么好东西?”
“别拿这种垃圾给我。”
好心情如火般在烧,梁阶话一出口,就将岑和霜的火浇灭,“刺啦”一声,冒出了黑色的烟,她的笑顿时僵在嘴边,“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也是我好不容易给你赢的,你怎么这样说?”
岑和霜热情的火灭了。
梁阶的火却烧着,他没去看她手上的东西,而是凝望着她的下颌上淡淡的疤,这次是没事,可下次呢?
在对望中,梁阶目光一丝丝收敛,突然什么都不再说,转身走掉,岑和霜抬脚跟上,“你不喜欢吗?那我改天买个贵的。”
“……是他们说这是带着福气的坠子,挂在你车里,可以保你一路顺风。”
这种鬼话,只有她才会相信。
梁阶胸腔内有一股气正在来回窜动,他强忍着没有发火,岑和霜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解释。
两人一同往前走,身姿与气质在这堆人中算是瞩目的,一眼便被发现。
“梁阶?”
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他顿住,回头去看,竟然是他读大学时的老教授。
经过这些年的沉淀,教授更老了些,半头的白发,面颊上皱纹更深,但双目还是同样的慈祥,当初梁阶是领补助金上的大学,教授因此对他多加关照。
那份恩情,梁阶至今都记得。
跟岑和霜的不愉快降了下去,梁阶笑着朝老教授点头,“教授好。”
“真的是你。”老教授没想到还会遇到他,目光顺带过他身边的岑和霜,眸光亮了下,正要说些什么,岑和霜突然开腔,“你们聊,我到前面走走。”
梁阶冷着她没有理会。
她就是巴不得要走得远远的,根本对自己身边的危险一无所知,到时候受了伤流了血,又要喊疼。
“这是跟你的小女朋友吵架了?”
他们之间气氛不对,连初遇的老教授都看了出来,梁阶跟他慢步走在较为安静的小道上,淡声道:“没有,一点小事情而已。”
“这么好的姑娘,你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梁阶眉头轻蹙,“您认识她吗?”
“认识啊。”老教授对岑和霜印象深刻,“你读书的时候不就跟她在一起吗?”
他记得的不止这点。
还有那次冬天,岑和霜突然出现在教学楼下,手上抱着只纸袋,有些吃力地撑着雨伞挡雪,小姑娘的面颊被冷风肆虐,吹得通红。
在看到教授时她突然冲上去,尊敬又焦急地问:“请问您是钱教授吗?”
教授点了头。
岑和霜便将手中的纸袋递给他。
“麻烦您帮我把这个交给梁阶,不要说是我给的。”
那是一台崭新的电脑,在那之前,梁阶辛苦赚钱买的电脑被室友弄坏,想要再买一台,还需要攒很久的钱。
岑和霜看不得他那么辛苦,便私下买了,想通过教授的手送给他。
一不损害他的自尊心,二可以让他用得心安理得。
哪怕是那个时候,她都替他想的这样周全,可这些,梁阶都不知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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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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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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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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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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