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这是蒋渡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他在家中是小少爷,从没操心过自己的生活问题,到了这里也是一样。
严臻换了鞋进去,“你请保姆替你打扫卫生了吗?”
“没有。”
蒋渡态度多少有些冷漠。
他们姐弟关系本就不好,之前蒋渡个性不差,会跟她嬉皮笑脸地开两句玩笑,性情大变后,活像个冰块,周身散发着寒气,谁都不敢靠近。
他的生活习性不好,严臻抱着疑惑,跟他闲聊,“那是谁替你打扫的?”
“多的是女人要来。”
蒋渡有那张脸,的确有是的女人前赴后继,加之如今他的事业有了起色,又是单身的状况,身边不会缺桃花。
话聊到了这里,严臻开门见山,“既然这样,你又去缠着和霜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缠着她了?”
这在蒋渡看来,这不叫缠。
严臻列举他的罪状,“你要走了她的猫,图的是什么,真当我不知道?”
“我图什么,那本来就是我的猫。”
“猫呢?”
房间里根本看不到。
蒋渡心生烦躁,燥意挂在脸上,“姐,你如果是来挑刺的,我不欢迎。”
“我只是来劝你别这么想不开。”
“我要是真的想不开就直接上吊了,还会干这些事吗?”
没有请严臻坐下。
蒋渡直接倒杯水,塞进她手中,“你们倒是想得开,因为你们什么都得到了,那我就活该成为被牺牲的那个吗?”
“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和霜也不会喜欢你。”
这话伤人。
可就是要残酷一点,才打醒蒋渡。
当下的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不需要她的喜欢。”
喜欢他的人很多,岑和霜什么都不算。
“那你就别缠着她。”
严臻放下水,拿出了姐姐的气势,“你继续这样,只会让人更讨厌。”
“我不在乎。”
蒋渡一手埋进口袋,面上神色轻蔑淡漠,带着些微的笑意,“我也不是你们,接受了一点小恩小惠,就把自己遭受的耻辱忘掉。”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需要告诉你。”
“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的。”
这样的字眼真正伤到了蒋渡,他眼底满怀感伤,“是岑和霜毁了我,她把我仅剩的尊严都抹去了。”
他的恨是明晃晃的,不加掩饰。
严臻喘不上气,“所以你要毁了她?”
蒋渡没回答,但那抹笑,便已经是答案。
还没继续聊下去。
房门被打开,有女人进来,严臻听到脚步声,回头往门口的方向望去,是宋伶。
她手上用塑料袋装着菜,欢欢喜喜地走进来,正嘟囔着晚上要筹备什么晚餐,全然没了之前那股冷酷不可一世的作风。
在严臻眼前的这个女人,俨然就是个被爱情驯服,甘心屈居于这间房内做黄脸婆的模样。
与严臻对上眼。
宋伶一怔,很快又笑嘻嘻的,“严臻姐姐。”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蒋渡身边,亲昵地去挽他的手,小声在他耳旁嘀咕。
“你怎么不告诉我严臻姐要来,我好多买些菜。”
他们这样,像是重归于好了。
严臻心中起起伏伏,浪潮汹涌,从蒋渡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他不是真的想要跟宋伶在一起,是打算报复完她就甩了她,下一个就是岑和霜。
“我也不知道我姐姐会来。”
严臻扯动嘴角,“我还要去接若若,就不留下吃饭了。”
她要走,宋伶拉着蒋渡一起去送,他却没跟上。
宋伶将严臻送走,回到蒋渡身边,才碰到他的手,便被他躲开,他径直走开,宋伶巴巴地跟在后。
“跟严臻姐闹不愉快了吗?”
蒋渡并不想理会她。
她不是岑和霜,没了蒋渡还有个梁阶爱她,她只有蒋渡,“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跟我聊聊的。”
“跟你有什么可聊的?”
蒋渡深感可笑,“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跟你聊钱你应该很有兴趣。”
“你还在怨我吗?”
怨她,也怨岑和霜。
这两个人在蒋渡的心中,罪名不相上下,如果非要比起来,岑和霜似乎更可恶,她耍了他后,还能心安理地跟梁阶在一起,这点宋伶没做到。
宋伶手足无措地站在蒋渡身后,抬步想要上前抱他,他却直接上楼,摔上了门。
委屈是酸涩的味道。
这酸楚汇聚到眼睛里,宋伶险些落泪,她轻抽鼻息,慢步去厨房,异想天开地觉得,多做些蒋渡爱吃的,他就会原谅她。
*
陪梁若玩了许久。
小姑娘更喜欢黏着岑和霜。
在来之前,严臻特意教导她,不可以叫舅妈,要叫姐姐。
她谨记于心,一张口便是甜腻腻地叫姐姐,一直坐在岑和霜的腿上不舍地下来,小手扒在她领口,一个劲儿地说软乎。
岑和霜被逗得乐不可支。
梁阶这个做父亲的在一旁,倒像是局外人,他张开双手去抱梁若,她却懵懂不已,小胖胳膊还搂着岑和霜,没有扑进梁阶怀里。
“要跟姐姐抱抱。”她拱着岑和霜的脖子,“姐姐香。”
能不香么。
她体香就浓,又爱喷香水,梁阶自认冷静理智,好几次还是迷失在她的身体上。
严臻来的比预想的早。
她只站在门外,没有要进入梁阶跟岑和霜的家。
这是一片净地,她不想污染。
岑和霜牵着梁若的手带她到门外,将她的小书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笑着挥手跟她说再见。
严臻的笑中有抱歉的含义。
“她很调皮,麻烦你们了。”
这样的话,将梁阶跟她与孩子之间的距离拉开。
梁若走时哭红了鼻子,拉着梁阶,不肯放手,在她的潜意识中,梁阶还是她的爸爸。
严臻眉眼忧愁地耷拉下,看向梁阶,“若若还是舍不得你,要不你抱着她上车?”
她别有深意。
梁阶弯腰接起梁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跟岑和霜打招呼,“那我送她们出去。”
“好。”
岑和霜笑容温柔,目送他们并肩走向门外。
蒋渡的事,严臻要单独跟梁阶说,她将梁若放进车里,独自面对梁阶时,神色严肃不少,“蒋渡还是那么固执,我劝不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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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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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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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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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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