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太久没有见到爸爸。
黏在他怀里不肯离开,小手握着大手,一字一句的,“爸爸是小猪,一直睡。”
严臻在旁轻声斥她。
“别一直坐在爸爸腿上。”
他腿上有伤,恢复的差不多了,可还是要注意,他自己倒也不在意,“没关系的,若若不重。”
她模样有些肥嘟嘟的,但也只是小孩子的婴儿肥,体重并没有超标,抱着她,梁阶便会想到自己失去的孩子。
还是两个。
两个的离开都跟他有关,也难怪岑和霜仍有芥蒂。
她去拿了药回来,阅读着医生开的单子,那么多的注意事项,记起来都头疼,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梁若咯吱咯吱的笑声,小孩子总是那么天真烂漫,一颗糖就可以哄好。
岑和霜突然觉得,她还没有小孩子豁达。
“哎,和霜。”
严臻回头看到她,拉着她的手,“让若若留在这里,你陪我去买些东西好不好?”
看了梁阶一眼。
岑和霜迟钝着,“哦……好。”
她将药放下,算不上冷淡,却也没有太过殷切,“药,记得吃。”
走开两步,便听身后的梁若扒拉着药瓶,用自己小奶音喊着,“糖,爸爸偷吃糖,我也要吃。”
那么苦的东西,每咽下一片,心都要枯萎一分,怎么会是糖。
严臻带着岑和霜到商场。
她随手挑选着衣物,侧眸看向岑和霜,“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没有呢。”
“这段时间,真是要辛苦你了。”
病人不好照顾。
在梁阶发生变故,严家遭受牵连时,严臻是切身体会到的,当时严母和蒋渡父亲,前后因为一些小病进了医院,家里那段时间过得很艰难。
当初她有些怨怪梁阶,其实是不该。
谁都是这件事里的受害者,这些年过得最苦的还是他,一边要安抚因自己而破碎的家庭,硬着头皮担当起父亲这个角色,另一边,眼睁睁看着岑和霜跟他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却因爱她,不忍拆穿。
最后颠沛流离,分崩离析,还是因为女人。
严臻想通了这些,岑和霜却还在跟自己较劲,她拉着她,“你给他买点贴身的衣物,这些我可从没买过。”
岑和霜双眸垂着,“严臻姐,其实我都知道的。”
知道跟想得通,是两码事。
“再给我一点时间。”
严臻只笑笑,没作声。
买好了生活用品,严臻陪着岑和霜回家一趟,她养的猫长胖许多,每次回来,都瘫着肚皮在睡懒觉。
她走到那只猫跟前,摸摸它柔软的皮毛,“我好像听蒋渡说起过它,是你们一起捡的,是吗?”
“……对。”
岑和霜收拾换洗衣物,严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看到她梳妆台上的一块表,“这是梁阶送给你的?”
“之前随便送的。”
“随便送的?”
动别人的东西不礼貌,严臻很快放下,轻靠着梳妆台,“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大概是出身不好的缘故,很好面子,分明是翻了好几本时尚杂志,斟酌了很久才买的礼物,却非要嘴硬说是随便买的。”
岑和霜背对着严臻,折叠衣服,塞进包里,“我不知道这些。”
跟着他的那些年,每一次的礼物,他都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到她面前,总让她觉得,自己是被圈养的宠物,而他,是在施舍她。
“竟成还告诉过我,梁阶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女朋友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他为了送她生日礼物,一天到晚都在挣钱,自己不吃不喝,有一次还低血糖,上课的时候都晕倒了。”
岑和霜回头时,眼中是疑惑,喉咙酸堵。
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富足,不知道没有钱是怎样的日子,更不知道,梁阶为了在她面前博得那么一点体面,要付出多少努力。
“后来他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帮你还清了债务。”
就算这是在他误以为岑和霜背叛自己后,也无怨无悔地帮她了。
她们一同回去时,父女两人已经睡下,梁若挤在梁阶怀里,两人蜷缩在病房的沙发上,很是温馨亲昵。
严臻笑着将梁若抱起来,轻声道:“那我先带若若回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夕阳光景沿着窗户的缝隙落进房间中。
在一片静谧中,梁阶安稳地睡着,岑和霜将新买来的东西归纳摆放好,她专心致志地忙活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已经醒来。
梁阶清了清嗓子,声音将她吓到,她没有疾言厉色地骂人,那份温柔,让梁阶不适应。
“你醒了?”
岑和霜手上拿着一罐药,梁阶眯起眼睛,“你是在里面下毒了吗?准备直接毒死我,省的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在你心里真就这么坏?”
可她原先就是这般无情无义的女人,“你是不是还觉得,我真的跟程文礼发生过什么?”
虽然都是过去的事,可她还是要解释清楚。
“我们什么都没有的,你就是因为这个,那几年对我……那么凶?”
说到最后,梁阶听到了她喉咙中的哭腔。
他对她很凶?
真是会倒打一耙,到底是谁将他当作仇人?
“是谁见到我就要咬我,还抠我的眼珠子,我对你凶,你讲不讲理?”梁阶语气加重,引得岑和霜更加委屈。
她放下手上的药瓶,红着眼睛往外走。
梁阶快步去追,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走了没两步,膝盖的伤突然刺痛一下,导致他倏然摔倒在地,嘴里跟着痛呼一声,“嘶——”
听到了声音,岑和霜忙跑回去扶他,“摔到哪儿了?你等下,我叫医生。”
梁阶扣着她的手,故作无力虚弱,“别去,没事。”
岑和霜扶着他坐到床上,还没坐稳,他便突然带着她歪倒下去,她倒在他身下,脖颈立刻被他吻住,他像是舔舐主人的大型犬,四肢固定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梁阶!”
他不动,还在装腔作势,“疼,疼得要命。”
“疼死你算了,世上能少个流氓!”岑和霜嘴硬心软,没有下重力去推他,他却得寸进尺,手从她的衣摆里滑进去。
她没有抗拒,他心潮澎湃,“疼死我,做鬼也缠着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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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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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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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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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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