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和霜主动要送梁阶过去,将自己要说的事留在了路上说,她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介于疏离与冷淡之间。
“因为我,让你这样东躲高原地的……”
梁阶排斥她这样说话,“怎么突然这样说。”
“事情结束后,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一个孩子的。”
“不是已经有了吗?”
梁阶侧了下眸,“岑和霜,我告诉过你的,你敢拿掉这个孩子,我跟你没完。”
可她如果真的想不开,他又能怎么样?
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只有她有权利决定他的去留,梁阶再努力地讨好她,她不想留,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岑和霜一边要开车,一边还要分心跟梁阶打心理战,“这个没有了,再怀一个不就好了吗?”
“再怀一个?”
她说得这么容易,引得梁阶升起怒火,“这个孩子犯了什么错?”
“那上一个又犯了什么错?”
突如其来的委屈让岑和霜压制不住,“你帮了我,你想要孩子,我会满足你,之后桥归桥路归路。”
“这是做交易吗?”
岑和霜目视前方,没半点的心软,“我一直当作是交易,是你误会了。”
车猛地刹住,梁阶解开安全带,“就算是交易,我也只要这个孩子。”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队在附近等他,他负着气过去。
周队在路旁看着,“怎么了,跟岑小姐闹矛盾了?”
梁阶神色沉着,“没有。”
*
车子在路边又停了会儿,这才启动。
岑和霜将那张检查单子揉成团,扔进自己的包里,怀孕初期时她没有察觉,甚至还在吃治疗精神的药物,这次检查下来,这些药物影响了胎儿,胎儿有很大的风险会是畸形或智力障碍。
她是冷血的女人,不容许自己的人生有任何的污点,要她生育一个畸形儿或小傻子,她办不到。
家里的事还没查清楚,肚子里这个孩子又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岑和霜处在深度思量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车子在跟着。
那台车却在转角处,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可随之而来的是前方路口一台车,正失控地直直朝着岑和霜的方向冲来,她猛打方向盘,副驾驶的位置却还是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到。
车子被撞飞出去,打滑着冲撞过对面的防护栏。
剧烈的冲击使得车身变形,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完全封住了岑和霜的视野与呼吸,可遇到危险,她下意识竟然是护着自己的小腹,保护自己的孩子。
就算他可能会痴呆,可能会跟常人不同。
但还是自己血脉相融的孩子,她还不想这么快失去。
巨大的痛感开始遍布全身,在这样无法承受的痛中,岑和霜的意识在流逝消散。
昏迷的梦里是漫长的。
跑马灯一般,看过了一生,片段不停闪回重塑,从小时候在程文礼家,她陪他过生日,给他送蛋糕,点蜡烛,让他对着蜡烛许愿。
摇曳明亮的烛光下,他眼中盛满感动,“我希望以后能一直跟小霜在一起。”
岑和霜被吓到,忙让他呸呸呸。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后来果然不太灵验了,梁阶出现,夺走岑和霜的心,勾走了她的魂,她每天都缠着他,他一到岑家住,她就趁着半夜,偷偷跑进他的房间,钻进他的被窝。
他每次都将头埋起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岑和霜不是那种规矩的女孩儿,梁阶却是规矩又端庄的男人,她缩在被窝里,来回窜,惹得他声线变粗,压着嗓子吼她,“岑和霜,你别乱摸。”
岑和霜双手撑在他身侧,一点点往上爬,脑袋上顶着乱哄哄的头发,眼珠子很是明亮,笑着问他,“不摸了,亲一下行吗?”
她这么一说,梁阶的脸蹭得就红了。
她又笑着打趣他,“我还想给你生娃娃,你们那边是不是这样叫的?”
梁阶吓得猛地将她推开,差点夺门而逃。
她没放弃缠着他,他从不为所动到心猿意马,再到第一次真正有了肌肤之亲,他以为她这样浪荡的女人,在他之前一定有了许多男人。
他还嫌她脏,对她没有半分怜惜。
可真正到了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第一个,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腰下也垫着枕头,眼角含着泪,磕磕绊绊地说:“你……你怎么这么粗鲁?”
他们之间有过许多好的、不好的经历。
在身体感知到疼痛的瞬间,岑和霜大脑一片混沌,往昔的所有交织在一起,她被他打了一巴掌骂贱,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被藏着掖着当作情人养,可这些疼过去,也有美好的。
梁阶在雪地里背着她,一步一脚印,他去给她过生日,用所有的钱送了她礼物,他在功成名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买下那枚她想要的戒指。
这些好的坏的,最后都化作一阵烟,越飘越远,直至消散。
痛感被凝固,岑和霜醒来,她能感受到身体的轻飘感,就好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她将手往腹部探去。
“你醒了?”
是护士的声音。
岑和霜极为迟缓地扭动眼珠,护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被她一问,一直支撑在岑和霜身体中的大厦仿佛轰然倒塌,只剩废墟一片,她的眼泪汹涌滑下,止也止不住,她的哭泣是无声的,越是如此,越是令人心碎。
隔着一扇窗。
梁阶侧着脸,看向她哭泣的面容,他自己又是怎样的心如刀绞,无人知晓,多年的恨意无法再隐忍,他抬步下楼,目标明确,这次一定要让程文礼血债血偿。
哪怕跟他同归于尽。
穿过一楼大厅时,却被赶来的万暻与俞晴撞见。
万暻拉着他,“你现在下来做什么?”
俞晴只瞥他一眼,便上了楼。
梁阶要走,万暻不松手,“别做冲动的事。”
他要怎么才能不冲动,他不知道。
推开万暻,梁阶冲出去。
他上了车,将车打着火,却在踩下油门的刹那,目光触到座位上的白色小熊。
梁阶颤着胳膊,将熊握在手里,缓缓埋在脸上,柔软的触感融化他坚硬的外壳,他的哭声隔绝在车里,眼泪一丝丝渗进小熊中。
有光从挡风玻璃前落进来,却照不亮他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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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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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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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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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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