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的确这么回答了,却没那么真诚,“我肯定信你要比信他多的。”
“撒谎——”
梁阶的尾音咬得很重,“其实你谁都不信。”
“你把实情告诉我,我有自己的判断力。”
“什么实情?”梁阶从矮阶上走下来,确认自己身上的烟味被吹散的差不多了,才走到岑和霜面前。
他的眼睛似乎苍老了许多,是在重度疲惫与焦虑之下形成的。
“你是想知道我跟程文礼的事情,还是想知道你妈妈的事情?”
风吹着她的头发,发丝拍打在她的眼皮上,她睁开眸,“当然是全部。”
“那你先告诉我,你那天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这件事仍是他心间过不去的坎儿,“我告诉你等我回来,可你却去找程文礼。”
岑和霜侧过脸,看向别处,并未觉得有半分亏欠。
“我是去找他了,只有他能救我爸爸,我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的。”
她从来是如此。
在岑和霜心中,爱情是最廉价的东西,她在衣食无忧的时候可以和你谈白头偕老,携手一生,可大难临头了,她只想活下去。
这没有错。
“那人救出来了吗?”
这是关键性的问题,岑和霜再次没忍住,口吻充斥着仇恨,“如果不是你去找我妈妈,就不会间接导致我爸爸的死。”
梁阶站直腰,目光像是陷入漩涡中,不由自主地被回忆吸进去。
那天在机场,他所有的微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岑母来电,泣不成声地说着:“梁阶,和霜不知道去哪儿了,说是能救她爸爸,你说她会不会做傻事?”
梁阶蹭得站起来,丢下那边的项目,想都没想就赶了回去。
岑母见到他,便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抓着他的手,哭着求他去救岑和霜。
他找了她一整天。
所有能问的朋友都问了个遍,最后才想到程文礼。
从万暻那儿得到消息赶去酒店。
房间外有程文礼的保镖把守,梁阶登时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他像一匹被抢走食物的野狼,瞬间露出利爪和獠牙,朝着那扇门冲进去,保镖上来拉住他,他挥起一拳,嘶吼了一声,“滚开!”
接着一脚将那扇门踹开。
里面的灯光的暧昧旖旎的,气氛微妙又安静,岑和霜的衣服是散落在地上的,梁阶记得那件鹅黄色的针织外套,她也是在同样的雨天,穿着相同的衣服,去找他要个说法的。
他们刚完事,岑和霜还没醒。
程文礼正起身穿着衣服,他将衬衫的衣摆掖进裤腰中,在这个瞬间,被闯进来的梁阶看到。
包括躺在床上的岑和霜,她半条胳膊裸露在外,洁白的被褥遮着身体,可那副沉睡中的疲态,一看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保镖要晚一步冲进来,他们进来时,梁阶已经朝着程文礼扑了上去。
程文礼从没有跟人动过手,身体金贵又孱弱,小时候常吃一些养身体的药,他遇上梁阶这样的疯子,是没有还手的余地的。
一眨眼的工夫,就被他扑倒在地毯上。
程文礼仰着脑袋大吼,“你他妈疯了,是和霜自己来找我的!”
“你碰了她?!”
他们那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清白的。
梁阶拽紧他的领口,将人提起来一些,“我问你是不是碰了她!”
程文礼面部抽搐,“是!”
话落。
像铁一般的拳头砸下来,一拳比一拳重,直直砸落到程文礼的脸上,他的嘴巴被打破,鲜血汹涌,脸上的骨头都像是要被打碎,眼睛充了血一般。
好在几个保镖很及时地将梁阶拉开,他们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他被迫弯下腰,地毯上被弄脏,全部都是血。
程文礼缓了两口气站起来,他被打得头晕目眩,怒火中烧,趁着有人帮忙,转身拿起窗台上的花瓶,手臂挥高,砸到梁阶的头上。
赤红的血色从发根流淌而出,染红了他那张脸,睫毛都被染了色。
只是这样,程文礼还觉得不够解气,一脚踩在梁阶的脸上,鞋底在他脸上摩擦着,咬紧牙关,沉着声,给他心窝上来了血淋淋的一刀,“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让她那么念念不忘。”
挪开脚,程文礼半蹲下,轻声附在他耳边,“原来也不怎么样,她还跟第一次似的,哭着让我轻点。”
梁阶眼皮上全是血。
他失焦的眼睛渐渐聚集起来,看向还在沉睡中的岑和霜,他全身所有的痛,都是她的背叛所赐。
明明只要再等等他,他就可以把人救出来的。
只差那么一点。
那一天是万暻赶到,从程文礼手下救走了梁阶,他重伤入院,昏迷了许多天,再醒来时,得到的是岑家双亲去世的消息,岑和霜在同一天,失去了父亲母亲。
小姑娘一夜之间成长。
梁阶赶到墓地,看着她一身黑裙,在雨中,跪在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程文礼撑着伞站在她身后,想要劝她,却被他拽着衣领质问:“不是答应要救他们的吗?”
“……不是说好的吗?”
她像疯了一样,又哭又笑,发泄似的抽着程文礼的脸。
梁阶没有上前。
是岑和霜自己要去找程文礼,背叛他,落了这样的下场,他不心疼她,她这样的女人,也不值得心疼。
葬礼之后她四处躲债,人半疯半傻的,谁都能欺负她,那段日子她过得很艰难,可口口声声说爱她的那些人,却没有一个站出来保护她。
是俞晴找到她,拜托万暻送她出国避避风头。
他表面答应,私下却联系了梁阶,要将岑和霜交给他安排。
梁阶没忘记她跟程文礼的事,起初是犹豫的,在电话里询问万暻,“她已经跟程文礼在一起了,还找我做什么?”
“和霜这些天一直是一个人,被讨债的追,精神都失常了,哪有跟程文礼在一起?”
对梁阶的犹豫,万暻是气恼的,“你要是不管她,我只好联系程文礼了,你自己考虑。”
“……她怎么样了?”
“疯了!”
那两个字眼让梁阶心如刀绞,就算没有原谅她的背叛,也不忍看着她受苦,他没有再考虑,直接跟万暻达成了共识,“你送她出国,我找人去接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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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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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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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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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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