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不太好。
坐在出租车后排,岑和霜思绪恍惚,耳边循环着医生的那些话,“你有过这方面的损伤,这一胎如果还不要,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上一次是在好几年前了。
她被困在医院,哪里都去不了,就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在跟梁阶的争吵中大打出手。
她用最尖锐的声音,最癫狂的状态大骂他:“卑鄙小人!”
梁阶被气得不行。
抓着她的衣领将人甩开,自己下床穿衣服。
他背着身套裤子,系皮带,金属的噪音充斥在岑和霜耳边,她被困在医院太久了,每天除了吃药就是打针,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小房子里,屋子里没有一扇窗户,像是坐牢一般煎熬。
只有梁阶来时,她才会见一点光亮,吃一点自己喜欢的食物。
可这些东西都是需要代价的。
有时东西还没吃完,便会被梁阶抱到床上,她怎么哭泣,央求,都换不回他的半点怜悯,她挣扎得厉害了,他便直接捆住她的双手。
在那种暗无天日的阶段,岑和霜没觉得梁阶有把她当作人看待。
那一次她彻底爆发,在他温软地在她耳边呢喃着安抚她时,开始破口大骂,恨不得将他的八辈祖宗都翻出来骂一边。
在梁阶背着身穿衣服时,岑和霜忍无可忍,抄起桌子上的不锈钢水杯重重砸到他头上。
很重的一声。
砸得他发懵。
他怔然几秒后发疯似的将她从床上扯下来,她摔到地上,顺势扣住梁阶的手腕,一口咬在他的手上,咬破了皮,出了血。
梁阶狠声要她松开,她却像是咬住了他的动脉,恨不得喝干净他的血。
痛感让他怒火高燃。
岑和霜又怎么都不愿意松口,他便抓着她的头发,用力将人拉开,岑和霜嘴唇上沾满了鲜血,起身要去打梁阶,他捂着手上的伤口,猝不及防被她打了一巴掌。
她像个疯女人。
对待疯女人,梁阶是没有怜惜的,他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将人狠狠甩开,没想到那一甩,她会撞到椅背上。
剧烈的绞痛袭来,一刹那浑身都在打颤,视线昏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失去力量,腹部一点点地下坠。
梁阶侧着身子,擦拭手上的血,语气烦躁,“你少发疯,真当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岑和霜没声音。
在昏死前,听到他还在骂她,“你该庆幸我还会来看你,等我真的把你忘了,你才知道什么是难熬。”
“……”
“而且,你不是最喜欢搞这种事么,现在又装什么?”
鼻尖嗅到了什么气味。
梁阶皱眉看去,岑和霜倒在地上,早已昏倒,裙身被染红,有血流了出来。
饶是梁阶,也慌了神。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推了她一下,她怎么就会流那么多的血,还会为此搭上一条性命。
可算了算月份,他又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突然故意激怒他。
所以在岑和霜醒来后,梁阶坐在她的病床边,看着她苍白脆弱的脸蛋,竟然还笑得出来。
她恨毒了他。
伤心欲绝地盯着他,原以为他是想要安慰她,却没想到他说:“你是故意的?”
她怅然若失。
梁阶拨动她的头发,“你拿我当冤大头吗?想把孩子嫁祸给我,让我愧疚?”
“……我问过医生了,按月份算,孩子不一定是我的。”
他这么一说,岑和霜顿时崩溃,眼睛迅速红了,喉咙连着肩膀开始颤抖,手揪着被角,抿着唇,生怕眼泪流下来。
梁阶当她是在演、在装,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尖,捅得她鲜血淋漓,“你背着我跟程文礼睡觉的那天,怎么没想到现在,哭有什么用?”
他粗暴擦掉她的眼泪。
“一个小野种,肯定不能留。”
忍了许久的眼泪开始溃堤。
岑和霜歇斯底里地大哭,嗓音哭成嘶哑的声音,抽出枕头砸到梁阶身上,这样还不够,她又拿桌上的水杯,针管随着她的动作被抽出,她像是真的疯了一样,惨白的脸上泪水遍布,哽着嗓子大喊:“滚出去!滚!”
梁阶起身走开,拍了拍身上的水,漫不经心道:“惺惺作态,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他丢下发疯崩溃的她回国,回到严臻和梁若身边,隔了足足一个月才去看她。
再过去时。
岑和霜变了副模样,坐在角落里,什么话都不说,没有什么可以解闷的东西,她就撕纸玩,自己陪自己解闷。
梁阶怎么跟她说话,她都不予理会。
为了让她吭一声,他软硬兼施都没有用,所以发了狠地对待她,将所有粗暴的手段都放在她身上,就为了让她吭一声,求饶一声。
可就算见了血,她都是沉默的状态,好像感知不到疼一般。
那种生不如死的经历,始终挥之不去。
每每想起。
岑和霜对梁阶的恨便加剧一分,已经到了入骨的程度,她没办法说服自己,留下他的孩子。
*
伤势真正得到救治后,梁阶只修养了两天,便离开了诊所,伤口痊愈了很多,却还是不能做剧烈运动。
他时间有限,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守株待兔,等到了要找的人,男人是当初徐竟成案子唯一的目击证人,梁阶堵住他的路,他穿着帽衫,帽子遮住板寸头,抽着烟,一脸的不耐烦,“你到底要干什么?”
“问你点事。”梁阶从口袋拿出一叠钱给他,“只要你帮我认个人就好。”
在金钱面前,谁都会折腰。
男人犹豫一番,接过钱,梁阶找到手机上的照片给他辨认,“前些年嘉阳公寓坠楼的当天,你有看到过这个吗?”
那是太多年前的事情了。
男人思考了一番才说:“看到过,在电梯里,他去顶楼。”
那是程文礼身边手下的照片,他当时一直在找岑和霜,会找到这里,一定都不奇怪。
可逼死无辜的人,就是他的不对。
找到了这些线索,梁阶便能推测得出当时是发生了什么,就算是为了为他无辜枉死的朋友,他也不能这么一蹶不振下去。
他得回去找程文礼算总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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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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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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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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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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