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礼手下的人简单汇报着岑和霜跟蒋渡的关系。
在程文礼听来,没什么新鲜的,这种人大都是岑和霜生命里的过客,不足挂齿。
程文礼摆弄着房间里的老式钟表,缓慢地拨动分针,“梁阶呢,怎么样了?”
“基本是跑不掉的,这个您放心。”
手下的回答并没有让他满意。
他眸光锐利,扫去一眼,“我是说,我让你安排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他跑不跑得掉,还用你说吗?”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是需要时刻提心吊胆的。
“这个恐怕还有点困难,他那边走的是正规司法程序,想要这时候收拾他……不太容易。”
“这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
将钟表修好,程文礼在湿巾上喷洒了些酒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钟表,“如果干不好,就滚蛋,不用跟我说这么多。”
“好……”
将钟表擦拭好,程文礼放进礼盒中,想要明天拿给岑和霜。
这是小时候在拍卖会上,她没拍到的那只表,为此伤心了很久,现在送给她,也不迟。
梁阶入狱是意外之喜。
没了他。
程文礼自认,就没什么竞争对手了。
等了这么年,轮也该轮到他了。
第二天他带着钟表到餐厅,却没等到岑和霜,店里有人对他眼熟,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一句,“岑姐姐好像是去小蒋哥那里了,今天应该不会到餐厅来了。”
之前是梁阶就算了。
现在连一个蒋渡,她都这么上心。
程文礼似笑非笑,“她跟蒋先生,关系很好吗?”
“是啊,他们之前都订婚了。”店员在手指上比划了一番,“订婚钻戒有那么大呢!”
“那感情还真是好。”
“可不是么,小蒋哥为人很好的,我们都喜欢他。”
这些事情,他手下的人都没敢告诉他,生怕他因此再发疯。
*
岑和霜替严臻担保过。
因此她能提前一天出来,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出去,蒋渡将她接回去,悉心安顿下来。
这一遭是精神层面的折磨。
严臻回去后发了烧,梁若趴在她的床边,拽着蒋渡,“小舅舅,妈妈怎么还在睡觉?”
“不是睡觉,是生病。”
严臻醒来一些,蒋渡抱起梁若,神态却是冷漠的,出院以后他便是如此,“这段时间我把若若带到爸妈那里,你好好休息。”
“这次你也受牵连了。”
“不会。”
蒋渡抱着梁若要走,严臻撑起身子,唇上一片干涩,“蒋渡,你别再想着岑和霜了,你也看到了,她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想她。”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也不会再想。”
那天岑和霜拿钱给他,算是间接地要撇清关系,更是一种赎罪,好像他收下了那笔钱,她心里才会好过。
凭什么在伤害过他后又想好过,他才不会让她如意。
他就要她一辈子对他愧疚。
可除了愧疚之外,也不会再有其他感情了。
“还有……”严臻喉咙干哑,语速缓慢,“梁阶他……不会坐牢的。”
还有孩子在,严臻本不该说这些。
更不该跟蒋渡说。
可她还是开了这个口,“你之后还能回公司,不用担心,现在的困境都是暂时的。”
“姐,你替梁阶作伪证了?”
严臻笃定的口吻,让蒋渡不得不这么怀疑。
她摇头,“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正是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所以他可能不会坐牢。”
至于生意往来上的那些事,她就不知道了,剩下的,都要看梁阶自己的造化。
*
被暂时拘留调查的日子太过黑暗。
梁阶的案子重大,往远了说,要牵扯岑家那档子往事,往近了说,他非法限制岑和霜的人身自由,对她实施过暴力,这都是罪。
有欧文的打点,他被单独关押。
每两三天便要再度提审。
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只要是人,心理防线都会崩溃,不怕从他嘴里撬不出来实话。
这次提审是特别的。
欧文在岑和霜待过的精神病院找到了她的病情诊断证明,足以证明,她是真的得过精神方面的疾病,并非梁阶限制她的行动自由。
这一桩罪,可以暂时被摘除。
周队关上审讯室的门,放下保温杯,看了眼记录员电脑上所记的口供,跟之前的十几次一样,没有出入。
梁阶很配合调查,从进来的第一天,他表现的就不像个身负罪孽的人。
周队表情肃然,“你的前妻严小姐说,你在岑远被捕期间,是为了凑足钱填补他的漏洞才出国,并非舆论所传的那样私下独吞了那笔钱,是吗?”
在这里日子煎熬。
梁阶面容微垂,眼睫半睁不睁,“是。”
换做往常,他只会点头示意,可在第四次提审时,只因他没有力气开口,点了下头,就被判定为撒谎,严厉对待。
“你在联合万先生将岑小姐送进精神病院时,她的精神状况就到达了需要入院治疗的地步吗?”
“会拿刀伤人,您说呢?”
周队忽然一笑,“会不会是单纯因为跟你的私人恩怨?”
“我们有什么恩怨?”
如果真如严臻所说,梁阶是去凑钱救岑家,那岑和霜跟他的确没什么恩怨,这其中的误会,就更难说得清。
遇到这种有感情牵扯的案子,最难办。
从梁阶做过的项目生意入手,也没能抓到他的把柄,这么拘留下去,不是办法。
分明是在调查,却好像逐渐洗刷了他的罪,这么一大圈绕下去,他倒成清白的了。
这对俞晴来说,是坏消息,她问了许多人,得到的消息都是一样的。
她急得在原地打转。
万暻扶了扶眼镜,“这是怎么了?”
“分明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哪样?”
他明知故问。
俞晴瞟了他一眼,“当初岑叔叔的事,你知道多少,梁阶究竟是害了岑叔叔,还是在帮他?”
“你们已经让他众叛亲离,难不成还真想他坐牢吗?”
万暻看向电脑屏幕,轻声道:“何况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出来了,也未必会比坐牢好过,你想一下和霜当初被追债的情况,就明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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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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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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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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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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