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里的视角看去,严臻一直在哭,梨花带雨。
隔了半个钟头。
梁阶打来电话,江助理接起,汇报眼前状况,“太太早上就一直在咖啡馆坐着,刚到岑小姐的餐厅半个钟头左右,一直在哭。”
严臻不是那种做了全职太太后就被束缚得没有智商的人,她察觉到了岑和霜跟梁阶的事情,没有捅破,便是为了卖惨。
“只是哭吗?”
江助理伸长脖子看去,严臻还在哭,哭诉着自己不幸的婚姻。
“岑小姐在安慰,看起来……很和谐。”
这跟梁阶所预想的不同。
早晨严臻不在,他便立刻派了江助理去岑和霜那里看着,如果严臻真的找了过去,也好通知他。
梁阶在赶去的路上,没有出发时那样慌忙,“没有吵架吗?”
“没有,都很理智。”
暴打小三、撕扯头发那样的场景,不太会出现在严臻跟岑和霜的身上,她们都是冷静的人,擅于算计,用的都是攻心的法子。
更何况,岑和霜算不得是小三。
她做的最过分的事情,无非就是一边跟蒋渡订婚,一边吊着梁阶,正是知道这点,严臻才没有像所有原配收拾小三那样对待她。
眼泪掉得差不多了。
严臻轻抽了两口气,让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红着眼睛,“和霜,谢谢你能听我说这么多,我好受多了。”
岑和霜笑也不是,陪她哭也不是。
她试探地问道:“如果梁总一定要离婚,是可以净身出户的。”
“我要那么多的钱做什么?”
因为梁阶,她失去了丈夫,梁若失去了父亲,她可以不要丈夫,可她的女儿,不能没有爸爸,这是执念,无法更改。
“如果若若没有了爸爸,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一说起这茬,她又哭个不停。
岑和霜无意伤害她们母女。
可她的计划里,是没有给她们善后的。
严臻用尽毕生演技,“如果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要我给她跪下都可以的,我只是想要完整的家。”
“跪下又用什么用?”
岑和霜想要劝她清醒,可听在她耳中,又是另外一个意思,“如果对方铁了心要祸害你的家庭,防是防不住的,还有梁总说,是别人逼迫他结婚,这可能吗?”
严臻的眼神微变,岑和霜及时打住,“也许我这么说很残忍,可努力在最后的时间抓住自己应得的,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是我应得的?”
“钱。”
岑和霜很想唤醒她,严臻却没有及时醒悟,“在这方面他不会亏待我,可我要的不是这个。”
梁阶一直在车里守着,等到岑和霜跟严臻一起走出餐厅,她开车送严臻回去。
在路上,严臻收起了自己的眼泪。
下车时,她关心起岑和霜,“你最近跟蒋渡怎么样?”
岑和霜将自己的手背给她看。
戒指还戴在手上,证明这段婚约还作数,严臻有一刻的恍惚,转瞬又笑,“还是你们感情好。”
岑和霜叹了口气,“严臻姐,其实你很优秀,不是一定要这样忍气吞声……”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这家不会被毁,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言外之意,都怪她。
*
在回家的路上被梁阶的车挡住路。
岑和霜下车跟他站在一起,“你到底跟严臻说了什么?”
“……她知道是你了?”
“大概知道。”
这种事,很难琢磨,全靠第六感做判断,岑和霜记着严臻最后转身时的目光,就仿佛在说,不管怎么样,她都会留住这个家,不会让任何人插足。
这么一来,不逼梁阶一把,是不行的。
“严臻哭了很久,她这个家很需要你这个父亲,你也很爱你的女儿。”岑和霜做出退出的姿态,却没让梁阶轻松多少。
“你是什么意思?”
“你继续做你的好父亲,严臻也不会哭,你女儿也有父亲。”
嘴上这样说,岑和霜表情,一颦一笑,却都是悲伤的,其实她不需要这样演,事到如今,梁阶什么都明白。
“别再说这种话。”
接近初秋,晚风微凉,梁阶扣住岑和霜的手,“等她缓过来了,我把手里的财产整理一下给她,也就能说清楚了。”
“你要净身出户?”
他们离了婚,就算不做这些补偿也可以,梁阶自认愧对严臻,净身出户也是应该的,除了钱,他没有其他的可以给她们,“是我对不起她们。”
“你离了婚,哪里对不起?”
这一点一直存疑。
岑和霜没弄清楚,严臻跟他没感情,按照她所得知的线索,梁若也不是梁阶的亲骨血,他为什么要对她们母女这样好?
这不是梁阶这种凉薄的人会做的善事。
这不太重要。
这一点是俞晴提醒她的。
隔天她特地到岑和霜家,替她拿主意,瞧出了她的犹豫不决,想要一棍子敲醒她。
“你就由着他们夫妻斗去,坐享其成不就行了?”
俞晴坐到岑和霜身边,歪了歪身子,倒在她肩膀上,“我那边都做好了准备,只要梁阶一跟他老婆闹掰,他那些丑事,我就一股脑的都给他抖落出去。”
岑和霜抱着抱枕,发丝散在一侧,“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你让她有个这么虚伪的父亲,才是罪过。”
长吁短叹一番,俞晴坐起来,“还有你上次让我问的事,我问万暻了,他说你是在机场走失的,后面的事,他都不知道。”
“也许是我记错了。”
“都是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
俞晴犹豫半晌,“……那个,你最近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她摇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
陪岑和霜在家里吃了晚餐,俞晴在傍晚下楼离开,她在浅淡的夜色中走到车旁,目光一顿,停下脚,“你又要干什么?”
程文礼倚靠着她的车,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看她,“你约小霜一起吃饭了吗?”
“没有。”
俞晴想要拉开车门,却被程文礼挡住,“为什么不约?”
“她没空,很忙。”
“忙着跟梁阶在一起吗?”程文礼浅浅地微笑着,“他都结婚了,她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倒贴。”
俞晴伸直手掌,扬起手打在程文礼脸上,“闭上你的臭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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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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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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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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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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