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渡是被宋伶骗过的,生平最憎恨的就是欺骗与背叛,他震惊、错愕、失望又伤心,眼中尽是迷茫。
严臻比他的情绪稍淡一些。
就好像是,哦,这样啊,我早知道梁阶不会撒谎。
梁阶失笑一声,预料之中。
岑和霜紧接着抬起自己受伤的那只胳膊,有故意卖惨的嫌疑,“……你们,是误会什么了吗?”
她仰眸看严臻,又看蒋渡。
他们的神色让她恍然大悟般站起来,“不是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当时就是被一只突然飞过来的虫子吓到,不小心转身撞进梁总怀里的。”
她是女孩儿。
会被虫子吓到不奇怪。
严臻半信半疑,“真的吗?”
“蒋渡也知道的,院子里虫子很多……”岑和霜求助似的看向蒋渡。
蒋渡死灰复燃般,“我早知道,她不会是故意的。”
这理由很难令人信服,却又是最好的圆场方式。
“……那应该是误会了。”严臻用手肘顶了顶梁阶,“你也是,反应太大了,怎么能那么用力地去推小岑?”
蒋渡重新替岑和霜披好外套,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替她撑腰,“事情搞清楚了,既然都是不小心的,我就不计较了,倒是姐夫,你凭什么认为和霜是在勾引你?”
胜券在握的局面却忽然变了风向。
严臻还在替梁阶抬面,“蒋渡,你姐夫哪有这么说过,这件事他是有些过激,可你也不能借题发挥,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他的那些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迈开步子想上前,岑和霜拉着他的手,神态娇弱,他是为了她,才将怒火降温,“和霜已经跟我订婚了,她有什么理由勾引你一个有妇之夫、五岁孩子的爸爸?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是个女人都迷恋你吗?”
严臻压着嗓子,“蒋渡,你过了!”
被这样指着鼻子骂,梁阶却很有风度,不咸不淡道:“蒋渡,也就只有你会相信她这番话。”
这样的理由,三岁小孩才勉强相信。
可爱情是最厉害的滤镜,它蒙蔽了蒋渡的双眼,让他的智商与三岁小孩相等,形同一个成年傻瓜。
岑和霜轻拽蒋渡的袖口,“我们回家吧,好吗?”
蒋渡握住她的手,推开严臻与梁阶,带着岑和霜离开,她眼眶中是泪水,那泪是为委屈,是被冤枉所致。
她最后擦过梁阶身上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次,却又赢得不那么开心。
*
车门被摔上。
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
岑和霜身子稍抖了下,她低着头,面庞陷在阴影中,在蒋渡上车坐稳后,她主动摘下手上那枚戒指,“蒋渡,我们分开吧。”
蒋渡捏着方向盘,“我是信你的。”
戒指他没有接,岑和霜只好默默放在座椅中间的置物格中,“可是你的家人、姐姐都不会相信我的,何况事实却不是我说的那样。”
“我不信你真的勾引他。”
眼泪恰到好处地滴下,岑和霜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你们是一家人,我不想你们因为我生出隔阂,真正的前因后果我不会说。”
她侧过身要下车,蒋渡拉住她,猜测中是难以置信的语气,“是不是梁阶威胁你?”
有时候,言语是最多余的东西。
反倒是表情,才最为生动。
“真的是他?”
岑和霜将手抽出,“不要问了,又有谁会相信?”
“怎么没人相信,我信的。”
要怎么保留跟蒋渡的关系是一门学问,可岑和霜要顾及的更多,梁阶不是想让他们分开吗?
那她就让他如愿,她倒要看看,他们分开之后,他要怎么做。
那枚戒指岑和霜没有拿回去。
蒋渡将她送回家,想要陪她上楼,她却没答应,“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好吗?”
他义正言辞,“我是信你的。”
“你先回家去,他们一定都在等你。”
关上车门。
蒋渡满眼的不舍让岑和霜心痛,这样欺骗一个人,一定是会遭天谴的,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电梯缓速上升,过程中岑和霜理智分析着今晚发生的种种。
梁阶口中的照片,想必就是他改变主意的关键。
真是头疼。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岑和霜走出去,踱步经过走廊,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到了一片淡黑色的影子。
这个人,在等她。
看到她手上没戴着戒指,梁阶心间的沉重感消失,总算能缓过一口气来,可接踵而来的,又是茫然。
她不是找到了理由?
蒋渡也相信她,怎么还是把戒指摘了?
岑和霜去包里拿钥匙,这里的公寓租金不算昂贵,相等的,环境也很一般,密码锁坏掉了,只能用钥匙打开门。
她胳膊上的伤不断地擦到衣服,那会很疼,可她好似感觉不到,自虐似的让伤口接受摩擦。
真是的。
想让他心疼吗?
做梦吧。
梁阶侧过脸去,耳朵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迈步想跟着她进去,这样的确是无耻的,可他本身也不是个好人。
“别跟进来。”岑和霜握着门把手,背对着他道:“我已经跟蒋渡分开了,以后你不会在家里看到我,这样还不够吗?”
这次是他赢了,可他哪里笑得出来,“你不欺骗我,我也不会这么做。”
“就当我骗你,请离开。”
她要进房间。
梁阶抓住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她的伤口上,她疼得颤抖了下,就连蒋渡都知道要躲着她的伤,他却哪里疼往哪里戳。
“什么叫作‘就当’你本来就是在骗我。”
岑和霜声带发颤,身处死局之中,她努力在寻找出口,“我骗你什么了?”
“你寄照片给严臻,逼我就范。”
在收到照片的那一刻,梁阶鄙夷自己,他竟然卑微得想,要是再晚一天,不,再晚一个小时收到,他可能都已经跟严臻坦白了,她为什么就是不能沉住气,多骗他一天、一个小时?
真可笑,在这份感情里,他是愿意上当受骗的。
“我没寄过东西给她。”岑和霜的表情无形中变了变,散发出某种高尚的虔诚,“我要是给严臻寄过什么照片,我不得好死,今晚立刻暴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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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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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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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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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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