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到海悦公寓的路上，他将车开得很缓慢，没有暴露自己，一路跟在蒋渡的车后，跟到公寓。
目睹他们不舍地道别，蒋渡驾车离开，梁阶才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回去得都有些晚。
严臻的不满愈发严重，他这个父亲也有些不太合格了，他却下意识忽略了她的情绪，习惯性地走到梁若身边抱了抱她便要回房。
严臻准备好女儿明天要穿的衣服，轻声问他，“和霜邀请我明天去她新开的餐厅吃饭，你要去吗？”
“她开餐厅了？”
梁阶的表演欲在这一刻高涨，“是蒋渡投的钱？”
他对岑和霜的轻蔑不是一天两天，严臻见怪不怪，“不是蒋渡，是她自己，你要一起吗？若若也去。”
生怕他用工作搪塞。
严臻补充道：“你很久没陪若若一起去外面吃饭了，好爸爸。”
她温和地讽刺他。
却不知道梁阶需要的就是她这样的逼迫，好让他看起来是不得不去，“当然要陪若若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严臻表情舒缓了些。
“可是她那里的东西能好吃吗？”梁阶在一旁翻看起手机，“我让小江定其他餐厅。”
“不要不要！”
女儿忽然蹦起来，挥舞着双手，“要去小舅妈那里，小舅妈！”
梁阶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一把捏住梁若肥嘟嘟的脸，“还不是小舅妈，别乱叫。”
他的语气是有些严厉的，可在严臻看来就是跟女儿打闹玩耍，并没当回事，“若若喜欢和霜，她叫习惯了，蒋渡教她这么叫的。”
梁阶又轻捏女儿的鼻尖，在她面前半蹲下，装作一个好父亲教育她，“宝贝儿乖，不可以乱称呼别人，知道吗？”
小姑娘摇摇头，两个辫子甩在梁阶脸上，“就是小舅妈，小舅妈！”
她摆出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小舅妈的坚决态度，让梁阶无奈。
这是教不会了。
完全被蒋渡带歪了。
*
跟岑和霜在一起后，蒋渡变得守时许多。
他一大早等在公寓楼下，接她去餐厅开业，今天不营业，只招待严臻。
严臻会去，也就代表梁阶会同行。
拉上窗帘，岑和霜特意戴上了去年梁阶送她的一块表，那她生日那天他送的。
昂贵的名表她曾经拥有得太多了。
梁阶送时，她特意伪装得兴奋激动，抱着他亲了下，受宠若惊一般地问道：“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他擦掉脸上的口红印，很是云淡风轻，“不记得，只是看到了觉得适合你，就买下了。”
她失落地“哦”了声。
他却又问：“你喜欢吗？”
在他富有后，他送的生日礼物，能不能配得上岑小姐了？
岑和霜当时说喜欢，心底却是不屑的。
这块表现在却能当作为诱饵，引鱼上钩，最后在颈后耳侧擦了香水，岑和霜下楼，坐上蒋渡的车。
蒋渡托着下巴看她，“错觉吗？你今天好像更漂亮。”
岑和霜将耳际的碎发挽过去，露出一侧肩头，“是吗？”
可惜不是给他看的。
是给他姐夫看的。
私厨餐厅讲究环境装潢，这家店是岑和霜刚到这里时就看中的，离开梁阶后，便迅速开了张。
岑和霜在后厨跟厨师一起准备中午招待严臻的菜样，蒋渡在前等人。
有车辆驶近，他起身去接，梁若刚从车上下来，挣脱开严臻的手，小碎步跑到他身边，挥着手要抱。
蒋渡拿着根糖，故意引她，一把捏住她的小肥胳膊，“最近又长胖了，小胖墩。”
“我才不是胖墩！”
他把小孩儿惹生气，又捏着可爱的脸蛋亲了两口。
严臻走近，“和霜呢，在忙吗？”
“在后厨。”
前厅的声音岑和霜都有听到。
她将备好的茶水端上去，一杯杯分给他们，特地将果汁给了梁若，“若若喜欢果汁吗？不喜欢的话这里还有桃子汁。”
严臻眯着笑，要启唇时却被梁阶的冷言冷语打断，“不用，她桃子过敏。”
还真是个好爸爸。
岑和霜拿着茶盘，换了下站姿，膝盖不小心蹭过梁阶的腿，是很轻的动作，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暗示，继而又看到了她手腕上戴的表。
那是他送的。
这是不是证明，她没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若若小朋友饿了吗？”岑和霜声腔甜腻，纤细手腕越过梁阶，揉了揉她的脑袋，“马上就能吃好吃的啦。”
小姑娘蹬了下腿，一激动，没拿稳手上的果汁，大半杯洒在梁阶的裤子上。
严臻忙站起来，拿纸巾去给他擦，嘴上教训着梁若，“怎么搞的，爸爸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没关系。”
梁阶站起来，看向岑和霜，“有洗手间吗？”
“……有。”
“麻烦带路。”
岑和霜呵笑，真能装。
看他还能装多久。
餐厅面积不大，洗手间装潢精致，却并不宽敞，岑和霜将他带到洗手台前，“姐夫，你自己能处理吗？我先去后厨忙了。”
“你叫我什么？”
“……姐夫。”
梁阶好似在挣扎什么，口吻微顿，“你在床上叫我什么？”
前妻女儿还在前厅等着他，岑和霜的正牌男友也在，他却盯着她，移不开眼，又追问：“我要是不能自己处理，你要怎么办？”
梁阶偏眸，扫了眼严臻的位置，她正在责骂梁若，蒋渡在劝，很好，没人注意到他们。
岑和霜寒声道，“擦一下就好，毕竟果汁不是我打翻的。”
“怎么不是你打翻的？”
分明就是她，她是故意的，故意蹭他的腿，戴他送的表，喷他最喜欢的香水，把他的心打乱了，又说自己无辜。
岑和霜听不懂他的话，转身就要走，梁阶拉住她，压着声，“怎么不回我微信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卑微。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她突然有些摸不透梁阶，字字句句都需要考量后开口，“我跟蒋渡在一起，挺好的，比跟你在一起好。”
“哪里好？”
“他能给我名分。”
是时候了。
岑和霜甩开梁阶的手，与他划清界限，“所以麻烦梁总不要再自作多情、纠缠不休，真的很掉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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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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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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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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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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