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和霜抬眸,与俞晴视线交汇,“怎么会失踪,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查不到,就是凭空消失的。”
翻看了好几遍资料,这个人所去过的地方,读过的学校,做过的工作,都没有跟岑和霜重叠的地方。
可她对他的熟悉感太强烈。
这几年因为吃药,导致她对从前那些琐碎事情的记忆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俞晴喝了口水,撑着下巴,端详着岑和霜,“你这次过去,有没有什么进展?”
“让他们大吵了一架,算不算进展?”
岑和霜说这话的模样,像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她要的,就是梁阶在她们之间犹豫徘徊,不得安生。
俞晴却知道她不是真的开心,“他对你不好是吗?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岑和霜身边那群朋友,包括俞晴,都是瞧不上梁阶的,他有些消沉、愤世嫉俗,这种人,心思很沉。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他害了岑家全家。
“我们这种关系,他能对我多好?”
为了让俞晴放心,岑和霜朝着她微笑,“不过我已经学会要怎么应付他了,没关系。”
“可你姓岑,要是没有岑叔叔,他能有今天吗?”
俞晴气得捏紧茶杯,“他凭什么让你给他做情人,不要脸!”
岑和霜意味深长地笑。
“大概因为,他是男人?”
男人一旦得了势,就想要将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对岑和霜这样高高在上的女人,当然就是欺压着她,从精神层面驯服她,让她离不开自己,身心都服从自己。
就连梁阶也是这样的俗人,没例外。
*
为了赔罪,梁阶更加细心地对待女儿,补偿了她发烧他不在身边的错。
严臻从来不是油盐不进的人。
梁阶这样真诚,她便原谅他的过错,主动解除冷战,轻声细语地询问他,“最近公司不忙吗?”
“年假还没结束。”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话题的转折生硬,“我之前说话有些难听,你别放在心上,那时候若若烧着,我就是有些着急。”
冬日久违的阳光落在阳台,梁阶坐在她对面,正检查着底下人交上来的工作报告,听见她的话,睫毛动了下。
“你是为了若若,我能理解。”
严臻刚要松口气,便听见他补充道:“但那种话,以后还是别说了,我这个做爸爸的听了会伤心。”
“我知道了。”
她将方糖块丢进咖啡里,中和了苦味,杯子推到梁阶手边,注意着他的神态,他没任何不自在,拿起杯子,尝了一口,“每次你调得都刚刚好。”
将眼镜取下来,梁阶放松肩膀,靠着椅背,笑道:“怎么做到的?”
“这又不算什么本事。”
“怎么不算?”
没有女人不喜欢被夸,严臻心境刚浮起来,又被梁阶一句话打压下去,“但你上次说得也在理,有些事我是该跟你坦白。”
严臻屏息,听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有了女人。”
早有预料,不意外。
严臻扯动嘴角,“这是好事,在哪儿认识的,所以她真的追到了我们度假的地方,不是错觉?”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
“……”
“她是为了我到这里来的,一个人在这太孤单,就自作主张跑了过去,下次不会这样了。”
严臻想要真心祝福他,却又察觉到这个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的出现,必然要分走梁阶对女儿的关心疼爱。
“不用道歉,现在的小女孩儿,都比较依赖人。”
梁阶目光沉着,注视着严臻,“可你跟若若还是最重要的,这点你不用担心,我承诺过的事情,我不会忘。”
不管是真话假话,只要他还是这样想的,严臻便宽慰不少,“你比若若的亲爸爸还疼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没再提起那个人。
明面上是舒心的话,却是在无意中暗压了梁阶一重,让他明白,他能有自由交往女人的空间,都是她严臻善良。
不然就凭他犯的错,就算让他用一生来弥补也不为过。
严臻合上方糖盒,声嗓平稳,“可这对她公平吗?”
“她没资格讲公平。”
严臻手上顿了下,看上去梁阶用情似乎不深,他这个人本就寡情冷漠,却也会为了她抛下她们,真是矛盾,矛盾得她看不懂。
原以为他坦白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去见那个女人。
可此后几天,他照旧留在家里陪梁若,偶尔带着她出去走走。
除夕刚过没几天,年味却还没褪去。
一些商场刚开始营业,行人寥寥无几,梁若闹着要吃冰糖葫芦,梁阶去给他买,严臻则陪着梁若,教育她少吃甜的,当心蛀牙。
他们教育的方式不同,严母慈父,女儿自然更喜欢无条件宠她的爸爸,一双泪眼水汪汪的,接过梁阶买来的糖葫芦,才笑了笑。
哭过之后梁若不愿意下地走动,小孩子的劣性她都有,顽皮耍赖。
严臻不惯着她。
梁阶便抱着她走,盯着她吃糖葫芦,生怕木签一端戳到她的嘴巴,所以很小心。
他这样“敬业”,让严臻不禁为那番责怪他的话内疚。
她低头侧眸,无意看到了玻璃窗内的岑和霜,她点了两份甜品,像是在等人。
“那是岑秘书吧。”
严臻突然出声,打断了梁阶跟梁若的打闹,梁阶跟着看去,的确是岑和霜,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这段日子,段诤会报备她的行踪,她大都是一个人出来走动,没有不听话的约见其他人,很乖,乖到了懂事的程度。
岑和霜自己点了几份甜品,拍照打卡,又兀自尝了几口。
看上去孤单又落寞,惹人心疼。
“她看上去那么瘦,吃得倒是不少。”严臻回头,“要去打招呼吗?”
她这才发现,梁阶在给女儿擦嘴角的糖渣,压根没去注意岑和霜。
也是,一个小秘书而已,他手下有好几个,有时连名字都分不清,又怎么会去在意?
透过玻璃窗,岑和霜看见他们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离开。
这份幸福却是假象,没五分钟,她便收到梁阶的微信,字很少,透着安抚:【晚上八点,去你那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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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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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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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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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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