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房间明明开着空调,方明欢还是被热醒。
薄雁廷保持着从背后搂着她的姿势,两只手紧紧箍着她。
这个睡姿是他们相处的那两年里惯有的,只是薄雁廷总是更早醒来的那一个。
方明欢蹙了蹙眉,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薄雁廷动了动,似乎醒了。
方明欢把眼睛闭上,继续装睡。
薄雁廷不是个会赖床的人,方明欢等了一会儿,薄雁廷还是没有起来。
少顷,方明欢感觉他贴近了一些,低头吻了吻她的后颈。
突如其来的温润触感让方明欢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不想一大早就面对薄雁廷,于是装作没睡醒,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
薄雁廷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把手从方明欢的肩膀下面抽了出去。
直到他下了床,卫生间传来洗漱的声音,方明欢才重新睁开眼睛。
还有五天时间就是安雅的婚期,在这段时间内,方明欢并不打算惹恼薄雁廷,至少她要让薄雁廷同意她去参加婚礼。
她在床上赖到九点,还是徐姨担心她的胃,上楼来叫她下去吃饭。
方明欢起了床,简单地梳洗了一下,跟着徐姨下楼。
到了一楼,她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薄雁廷。
徐姨知道她在找薄雁廷,解释道:“薄少爷,又去鼓捣秋千去了。”
方明欢哽了一下。
徐姨似乎有些不太理解,边走边喃喃道:“跟一个秋千杠上了……”
方明欢吃饭的时候收到了中介小哥的消息,字里行间十分兴奋。
他说房子已经卖出去了,买主连房子都没看,价格也没谈,直接同意一个亿成交。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冤大头!
这边信息没有收到多久,王成就开车来了别墅。
他站在门外,把银行卡递给方明欢,道:“卡里有卖房的一个亿和卖车的三百万。”
说是说卖,其实都没有过户。
方明欢伸手接过了。
她把门打开了点,往旁边让了让,示意让他进来。
王成苦着一张脸,道:“不了,薄少让我以后少进屋,我得走了。”
他一口水都没喝,扭头走了。
徐姨摆了张椅子,坐在前庭织毛衣,阳光有些刺眼。
方明欢坐过去,看她织了一会儿。
徐姨知道方明欢嗓子还没好,边自说自话给方明欢解闷,“我年纪大了,一天织不了多少,等织到冬天就差不多了。”
“你之前不是学了织围巾么,你要不要织?”
方明欢想起之前自己织的那条丑不拉几的灰色围巾,自嘲地摇摇头。
徐姨鼓励她,“你织得挺好的呀,你之前织的那条围巾啊,薄少爷还特地派人到我们那里去拿呢。”
方明欢顿了顿。
徐姨看了眼不远处花圃旁边的工作间,像是想起了以前。
她笑了笑,压低声音打趣道:“薄少爷还是傻的时候可爱一点。现在要面子,做秋千都躲起来做了……”
方明欢淡淡地朝工作间瞥了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不见半点波澜。
到了中午,薄雁廷黑着一张脸从工作间出来,看样子并不顺利。
他右手的食指还没好,手掌出现了几条新的口子。
吃午饭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徐姨告状,说方明欢起床后没吃什么东西。
薄雁廷几乎是盯着方明欢,看她吃的每一口饭。
艰难地吃过午饭,方明欢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下午想出去一趟。”
她把纸条拿给薄雁廷看。
薄雁廷比想象中答应地更爽快。
他只是看了眼纸条内容,甚至没问她要去哪里,便说:“好。”
方明欢上楼睡了个午觉,好在薄雁廷没跟上来。
她原本盘算是自己开车去,但大概率薄雁廷会派个人跟她去。
但是等她睡了午觉重新下楼时,薄雁廷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
他看着方明欢下楼,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走吧。”
看这样子是要给她当司机。
方明欢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她脚步顿了顿,深吸了口气,跟了上去。
车子已经停在门口。
薄雁廷先一步坐上主驾,方明欢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拉开了副驾的门。
薄雁廷眉头挑了挑,显然有些满意。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驾车去过哪里,薄雁廷心情有些舒畅,问道:“我们去哪?”
方明欢随身带了纸笔,为了方便对方看清,方明欢把字写得很大,写好后,她摊开给薄雁廷看。
——“花海福利院”。
等薄雁廷看清这几个字,他脸色变了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涌了上来。
方明欢和林珊的关系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结。
甚至还为此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但是只要方明欢这辈子不要和林珊有任何牵扯,他就可以自欺欺人一辈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方明欢现在突然要去那个福利院。
林珊之前去那个福利院找过方明欢,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但是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方明欢见薄雁廷迟迟没有动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薄雁廷注意到她的视线,只好在车载大屏上打开导航,输入地址,随后启动车辆。
花海福利院在津市城西,从这边开过去有一定的距离。
驶过一段悠长静谧的林荫马路后,车辆终于归入城市道路。
等红灯的时候,薄雁廷从后视镜看她。
方明欢很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额头点在车窗上,眼睛看向窗外。
阳光斜斜地从车窗外照进来,洒在方明欢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十分透亮。
薄雁廷在这样封闭的独处空间里,心里感到一阵奇异的安定。
薄雁廷刻意开得很慢,等到了花海福利院,已经下午三点半。
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停车,下了车。
方明欢跟着下了车。
这个地方实在有些偏僻,到处都显得破败。
周围没有什么商场,只剩一些老旧的居民楼。
花海福利院是一栋四面围拢中间见天的建筑,水泥外立面已经斑驳脱落。
方明欢站在福利院大铁门门口,抬头看了看。
其实她对这里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回忆。
她三岁被养父母从这里领走,在那个陌生的每天都充斥着争吵的家里待了一年,直到养父去世,四岁她又被养母送回到这里。
小孩四岁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了。
养母的脸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也是一个阳光热烈的午后,养母牵着自己走到这个福利院的门口,把一个拉链已经坏掉的破包扔在地上。
方明欢当时有种又要被抛弃的预感,她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流着泪,不肯松开养母的手。
养母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让她一个人坐在福利院门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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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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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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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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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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