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欢看着她,点点头。
徐姨踟蹰了一会儿,无措地安慰道:“没事没事,可能只是烧坏了嗓子,等病好了就行。”
她看了看窗外,呢喃道:“……薄少爷说你生病了要吃罐头,出去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徐姨拿起一个厚实的枕头,靠在方明欢的背后,又把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
她见方明欢看着自己,便解释道:“是薄少爷派人把我和老陈接出来的,说让我们出来照顾照顾你。我们在这个别墅住了几天,薄少爷今天下午才把你带回来。”
方明欢又打量了一下房间,也许薄雁廷早就打算好,在自己把奶奶下葬后,把自己抓回来。
只是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徐姨怕方明欢无聊,又在床边念叨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门口。
徐姨看过去,道:“薄少爷回来了,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徐姨走到门口,轻声和薄雁廷说了句什么,薄雁廷身形明显顿了顿。
徐姨说完便走出去了。
过了几秒,薄雁廷从外面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他的手里拿了个罐头,盖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放了个勺子。
他走到床边,白色的衬衫被洇湿了一块,发丝似乎也沾了些雨水,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站着,挺拔的身体挡住了一些光线,在方明欢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房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蓦地,薄雁廷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明天我让医生来看看你的嗓子。”
过了会儿,他问:“要吃罐头吗?”
方明欢胃里又开始翻涌,她紧紧地咬着牙关,嘴唇抿紧。
薄雁廷见她脸色不对,伸手过来,似乎想摸摸方明欢的额头,方明欢立刻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把他的手打开。
她的手腕却先打到他另一只手上的玻璃罐头上。
瞬间,那瓶罐头被打落,粘稠的汁液迸溅开来,溅到薄雁廷白色的衬衫上。
“哐当”一声,罐头掉落在地,黄桃和液体全部洒落一地。
方明欢手背上也沾上了几滴。
皮肤沾上那种黏腻的液体并不好受。
何况是有洁癖的薄雁廷。
果然,他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他退了一步,避开地上那滩液体,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湿纸巾上。
他弯腰,从里面抽出两张。
下一秒,他伸出右手抓住方明欢的手腕。
方明欢想收回,薄雁廷像是预料到了,手上使了点力气,把她手腕扣住了。
他右手食指还带着铝制夹板,贴在她的手腕内侧,带了金属的凉意。
薄雁廷左手拿着湿纸巾,并不是太顺手地将她手背上的汁液一点点擦干净。
他并不擅长做这样,这个画面带着怪异的违和感。
随后,他松开方明欢的手腕,道:“我去洗个澡。”
他出去后,过了一会儿,徐姨进来收拾地上的残局。
一只黑猫从门缝蹿进来,“喵”了一声,轻巧地蹿到方明欢的床上。
它抬着头,晶莹乌亮的眸子盯着方明欢,随即它探头,把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
是小黑。
两年没见它还记得方明欢。
方明欢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徐姨出门前,小声问道:“囡,晚上吃点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想起方明欢说不了话,便从床头柜上拿起方明欢的手机,道:“你想吃什么,打字给姨看。”
方明欢看着她,没什么力气地摇了摇头。
徐姨只好把手机放在方明欢手边,叹了口气,道:“我去煮点粥,你等会儿要是饿了,就喝点。”
徐姨出去了,房间只剩下方明欢和那只猫。
窗外渐渐变得漆黑一片,只有淅沥的雨声没有停过。
不知过了多久,薄雁廷重新从门外走进来,身上穿着居家的睡衣,脸上锋利的线条柔和了很多。
方明欢抱着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薄雁廷慢慢走近,垂眸看着她。
突然,方明欢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了“顾岑”两个字。
这几天顾岑都在银州忙着收购的事情,他本来打算收购案解决就到津市来。
但是原本已经谈拢只需要签署收购协议的收购案,对方却各种突发状况,把他耗在银州好几天。
顾岑猜到这其中应该有薄雁廷的手笔,但是他没当回事,闲暇的时间会给方明欢发消息,问问她的情况。
今天好不容易把合同签了,他给方明欢打电话,想跟她说明天自己要来津市。
方明欢看了眼屏幕。
薄雁廷也看到了。
他瞥了眼方明欢,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手机铃声在房间里突兀地响着。
又过了几秒,最终,薄雁廷伸手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淡淡道:“她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边的顾岑顿了顿。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着嗓音,语气不善,“方明欢呢?”
“我说了。”薄雁廷刻意说得模棱两可,声音冷了几分,“她不方便接电话。”
顾岑气极反笑,“薄雁廷,你强迫一个不爱你的人,有意思吗?”
薄雁廷的喉咙像是被绞住了,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似乎花了一些意志控制自己的怒气。
他又看了眼方明欢,从刚才开始,她的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因为这个来电有额外的情绪。
方明欢现在在他身边这件事,给了薄雁廷一些安慰。
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声音冷硬,“人是我的就行了。”
说完,他不想再听对方多说一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薄雁廷顺手把顾岑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胸腔内还是有一股难以纾解的郁气。
他不想承认顾岑说的是事实。
但事到如今,他毫无办法,只能先将方明欢圈在身边。
薄雁廷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在床边坐下。
薄雁廷仔细地看着方明欢,像是要把失去的岁月都弥补回来。
方明欢抬眸,和薄雁廷对视上,以一种薄雁廷从见过的寒冰似的眼神。
但是下一秒,她就把目光收回了。
薄雁廷的心脏被刺了一下,但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沉默是磨人的刀。
薄雁廷在这沉默里,艰难开口,带了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乞求。
“方明欢,重新来过,可以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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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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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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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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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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