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觉得今年最吊诡的事情,莫过于身为工作狂的薄雁廷缺席了薄氏集团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
薄仁州在会议室里,当着几十号股东,发了很大的火。
王成心惊胆战地躲起来给薄雁廷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王成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薄总,股东们都在等……”
还没说完,薄雁廷打断他,声音带着罕见的一丝焦急,“现在,把津市最好的心外科医生带到银州来!”
银州?又是银州?!
王成来不及震惊,薄雁廷已经给他报了千里之外的银州的某个医院的地址。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王成甚至来不及提股东大会的事。
他收起电话,暗道不好,之前薄雁廷去银州找方明欢,在那边呆了几天,都是王成在津市焦头烂额地帮着处理工作,还得应付时不时查岗的赵婉欣。
他没想到短短几天,薄雁廷又去了银州,而且去得那么匆忙,什么都没跟他交代。
把他弄得个措手不及。
王成缓缓神,回到会议室,刚推开门,薄仁州朝他砸了一个文件夹,怒道:“人呢?!”
王成的脸颊被文件夹的金属边缘划出一道血痕,他恭敬地低着头,正色道:“薄董,没有联系上薄总,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会议室里股东们面面相觑,一片沉寂。
薄仁州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成,一言不发。
王成收紧了呼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看穿了,直到薄仁州终于发话,嗓音浑厚威严,“去找!”
王成退出去,迅速拨打电话开始联系医院,寻找合适的医生。
津市医疗资源很优越,但是抢救病人讲究的是时效性。
银州实在是太远了,直升机无法直达,带着医生乘坐最近的航班过去,也得五六个小时。
王成火急火燎赶到银州第一医院,已经下午两点。
时隔两年,王成再一次见到方明欢。和两年前一样,她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
只是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像是坦然地接受了命运所有的安排,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愿。
炽热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她的身体一半被太阳照射,一半隐在阴影里。
明亮的光线把她的发丝铺上金黄的光泽,头顶光束里的浮尘,像是定格了时间。
明明是很温暖的画面,但是却让人感觉她身上没有一丝生气,仿佛一个透明易碎的玻璃,在空中摇摇欲坠。
薄雁廷站在一边,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顾岑站在另一侧,皱着眉,眼里满是担忧。
王成顿住脚步,把跟在他身后的医生拦住了。
下一刻,急救室的门被打开。
护士推着手术床出来,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一切成了无声的黑白的默片,所有动作和表情都瞬间停滞。
方明欢站起身来,掀开那块白布,仔细地看孟玉兰最后一眼。
薄雁廷走过去,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她,被方明欢面无表情地推开了。
他的喉间漫上苦味,直堵舌根,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仿佛有些东西正慢慢脱离他的掌控,他再也抓不住了。
孟玉兰的尸体被推进了太平间。
方明欢平静地有些可怕。
薄雁廷和顾岑跟在她身后,都想把她带走。
方明欢没回头,平和地道:“我想一个人待会。”
她自己打车回了小区,手指按在密码锁上,房门打开了。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孟玉兰像往常一样在招呼她,“欢崽,你回来啦?”
可惜,没有。
晚上要是晚回去,孟玉兰就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没人在看的戏曲,边打瞌睡边等她。
以后都不会有人在家等她了。
死亡是恶魔擅长的恶作剧,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秦峥的死是,孟玉兰的死也是。
这下,世界上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没有家,没有亲人。
方明欢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干,只是呆呆地坐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漆黑得像一口寂寥的棺材。
方明欢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孟玉兰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拉开孟玉兰床头柜抽屉的时候,最里侧竟然有一封信。
信封写着“欢崽收”,是孟玉兰的笔迹。
方明欢手有些颤抖地把信拿了出来。
信封表面又些粗糙,像是反复打开了很多次。
她拿着信,走到客厅,打开灯,坐到沙发上,慢慢把信打开。
“欢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应该不在了。你不要难过啊,我只是等不及去看秦峥了。”
“前一段时间,我心脏就开始不舒服,怕你担心,自己去看的医生。医生说我的心脏供体什么的开始衰竭了,我也没听大明白,总之情况不好,医生说,想治好得再做一次心脏移植。我年纪大了,过了这么久也够了。真的不愿意再折腾了。”
“这段时间,我总是逼着你去相亲,我知道你不想去,但是我怕我走了以后,你又孤零零一个人了。下去以后,秦峥会怪我。我总想给你找个伴,自己好走得安心。”
“欢崽,奶奶曾经怪过你。秦峥死后,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把你带回家,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我知道秦峥死的那天,他是去找你的。他攒了很久的钱,说是要给你买一枚戒指,作为你毕业后的第一个新年礼物。我把钱给他他也不要,说是要自己亲手赚的钱买的礼物才有意义。”
“那天晚上,他做完兼职回来已经很晚了,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我劝他不要出门了,他说要和你跨年,你已经在餐厅等他了。打不着车,他把家里的小货车开去了。他刚拿的驾照,我应该拦着他的。”
“我只是怪了你一会儿,真的。后来想想,这都是命,我谁也怪不了。”
“和你说这些,我不是想让你难过,我只是有些私心,秦峥离开了那么久,我怕你把他忘了。你要是忘了他,他得多难过啊。”
“秦峥,他太喜欢你了。”
“欢崽,我们走了。你要好好活。”
四年前跨年夜的那场暴雨,仿佛再一次侵袭,瞬间将方明欢淹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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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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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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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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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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