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剧本怎么像是一开始就写好了一样,兜兜转转,最后不还是让省二院牵头,实现了整个庐州的大团结吗?
有人就忍不住嘀咕了:“怎么还是让省二院占了大便宜,庐州MDT模式我没意见,可让他们牵头,这以后庐州谁还能治得了他们?”
“那要不然你们医院来牵头,我举双手双脚同意。”
“咳咳,能力有限,能力有限。”
只能说人性就是这样,一方面生怕吃亏,另一方面又不敢承担责任,如果这世上有可以不负责就享受的特权,那肯定会有无数人抢破头。
但很显然,庐州MDT模式的领头羊肯定不属于其列。
联合一整个城市的医疗力量,将复杂疑难病例以一己之力挑在肩上,这需要的魄力和能力简直难以想象。
而且以在场很多人浅薄的目光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领头羊需要作出巨大的牺牲,可事实上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短期收益,大部分病人还是归各家医院所有,那些复杂疑难的病人反正其他医院本来也没办法处理,送给领头羊反而是一种解脱。
想来想去,领头羊就是一个陷阱,听这個名字好像挺光鲜亮丽的,但干的其实都是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
大会议室内的众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楚良,这位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带着省二院走向辉煌的主任肯定不是个傻子,他既然愿意当庐州MDT模式的领头羊,那么自然有他的道理。
但他究竟图什么呢?
在场的众人疑惑不解。
或许也只有在省二院深耕了三年MDT模式的楚良才能真正理解领头羊的意义。
三年的时间,省二院飞速发展,急诊病房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站在了发展的最前列,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既然承担了那么多疑难杂症的治疗任务,发展和进步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重要的是影响力。
如果现在有人去省二院询问王牌科室,答案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急诊病房。
而楚良虽然只是省二院里面一个不大不小的主任,可他的话,在临床工作中却比王勉院长还管用。
这就是楚良最看重的东西,它远比金钱、病人这些短期可见的利益更加重要。
如果庐州MDT模式真的铺展开来,再过三年,有人再来问庐州的王牌医院,或许答案也只会有一个,那就是省二院。
有人问庐州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是谁,答案也会有一个,那就是楚良主任。
当拥有了可以代表一个城市医疗力量的影响力,金钱、病人以及所有的一切,那还不是唾手可及?
不过这都是楚良熟练操作了三年MDT模式之后的经验总结,在场的大佬们虽然都是庐州的医疗精英,可在MDT模式上面,他们连实习医生都不如,怎么可能玩的过楚良。
“既然没有人反对,那么这件事暂时就敲定了?”张主任这时候说道。
没有人出声支持,不过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仅仅靠一场会议就凝聚整个庐州市的医疗力量还是太扯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结果已经让张主任很满意了。
至少庐州MDT的雏新已经出现,而且省二院也顺利的拿下了领头羊的位置。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良没有继续关心庐州MDT模式,倒是张主任想趁着退休前赶紧把这件事情办好,所以几乎每天都会联系楚良,想要和他商讨细节,制定周全的发展计划。
对于张主任的巨大热忱,楚良也不好意思浇冷水,不过每天七八通电话是在搞得他头大,于是在一天晚上九点多张主任还不辞辛苦的打来电话骚扰之后,楚良终究还是没忍住,说道:“张主任,有热情是好事,不过庐州MDT模式这件事,急不得。”
张主任其实也有点难为情,他现在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再过两年左右就要从临床一线退下来了,科室的工作也都基本上移交给年青一代了。
等于说现在他唯一能上心的事情就只有庐州MDT了。
张主任讪笑道:“楚主任你这是嫌我啰嗦了?”
“不是这个意思,张主任你这也是为了整个庐州在做贡献,我理解张主任的苦心,不过还是那句话,庐州MDT模式急不得。”
楚良无奈道:“庐州的十几家医院几十年来都是各自为营,张主任你现在要在短时间里让他们突然拧成一股绳,这怎么可能。”
听到楚良如此丧气的发言,张主任却没有因此泄气,反而好奇的问道:“楚主任,听你说这话的意思,你应该对这种情况有所准备吧。”
“没有。”楚良实话实话道。
“……”张主任那边突然沉默了。
楚良沉吟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张主任,还是那句话,急不得,省二院当年开始MDT模式也不顺利,但俗话说得好,医不叩门,我们不可能主动去创造机会去促成各家医院的团结,我们还是应该耐心一点,等待时机。”
“时机?楚主任伱指的是……”
“一例让整个庐州都没办法解决的疑难杂症,或者是重量级相似的病人,这才是让整个庐州拧成一股绳的关键。”
楚良缓缓说道:“只有在困难面前,人们才会放下所有的成见,团结在一起,但这种事情我们肯定不能徒手捏造,所以要等,耐心的去等待。”
张主任在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然后才长舒一口气道:“我明白了楚良主任,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张主任你别这么说,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如果一直都没有遇到这种级别的病人那该怎么办?说实话,我在临床也工作了一辈子了,像楚主任你说的那种可以让整个城市都陷入困难的病人……我印象中还真没有。”
“那不是更好吗?每个医院都能处理各自的病人,庐州的病人都能轻轻松松在庐州获得救治,张主任你别忘了,咱们想要开展庐州MDT模式,不就是为了达成这样的目标吗?”楚良平静道。
“额……”
张主任突然一时语塞了。
对啊,如果庐州市一直都没有出现这样的病人,那岂不就是证明,庐州并不需要MDT模式,各自为营的模式其实也能处理庐州本地的病人。
那不就是张主任梦寐以求的结果吗?
只能说人总是会陷入自己设置的怪圈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主任竟然忘了当初建立MDT模式的初衷,只是一股脑的希望在自己退休之前将庐州MDT模式建立起来。
张主任就这么释然了,再也没有打电话来骚扰楚良,这倒是让楚良轻松了不少,不必整天守着电话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庐州转眼间就来到了盛夏的季节。
窗外烈阳高照,树上的知了都被高温炙烤的没有了精神,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吵得原本就昏昏沉沉的众人更烦躁了。
也许是天太热了,大家都躲在家里不出来乱跑,除了一些爆发型热射病的病人外,省二院急诊系统的病人量在气温升高的第一周里大幅度下降。
临床不存在节假日,但却有调休,趁着这段时间病人量骤降,领导们纷纷开始厚着脸皮兜售假期,惹得一群人怨声载道。
“卧槽,这么热的天,让我们休息,我能干嘛,在家躺一个礼拜吗?”
“好意思!我今年还有半个月的假没放,我就不放,我倒要看看领导今年过年放不放我回家!”
王涛这时候从外面会诊回来,满头大汗的他快步走到空调面前,将风叶对准自己,好好吹了一会儿凉风,然后转头问道:“你们都不要休息?那我可休息了。”
“干嘛涛哥,你要去和萌萌约会吗?”
“哈哈,涛哥你啥时候和萌萌订婚啊,我是月光族,我建议你们月初订婚,不然我没办法给你们包份子钱。”
“你们别逗他了,没看到他脸都红透了吗?”
李萌萌今天不上班,一群爱闹事的更显得肆无忌惮,王涛本来就热,被几个人这么一闹,脸一下子又红了,赶紧把风叶对准自己,冷风开到最大。
“我朋友来找我,你们别瞎闹,萌萌听到了会生气的。”
“萌萌听到会生气的。”有人装模做样的学着王涛说话。
“滚蛋!”王涛怒骂了一声,这群人才稍微消停一点。
“涛哥,你要休息你就休息呗,不过这段时间休息好亏啊,天太热了,哪里也去不了。”有人说道。
“没事,主要是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带他去室内玩玩就行了。”王涛道。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涛哥。”有人揶揄道。
“男的,我大学同学,人家刚刚从国外读博回来,准备去京都那边上班了。”王涛老老实实回答道。
“乖乖,大腿朋友啊,这得好好款待一下,说不定以后能带飞涛哥你呢!”
这么热的天气,大家都不愿意休息,王涛既然有事那就再好不过了,分管值班休假的治疗组长也忍不住拍了拍王涛的肩膀说:“没事,想去玩几天就几天,我给你批一周的假怎么样?”
“我只要两天就够了。”王涛道。
“五天吧,两天太少了。”
“真的只要两天。”
“三天!一口价,你朋友来一趟不容易,你多陪陪,走的时候送人家一趟,友谊也需要花时间去维护的,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嗯,你说的挺有道理的,但我真的只要两天。”
“……”
一整天,急诊病房都没有再来一个病人,罕见的清闲让众人终于可以准点下班,王涛卡着点匆匆忙忙洗手换衣,找了辆出租车赶往了庐州的飞机场。
等候了快半个小时之后,王涛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王涛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用力的拥抱住了那个曾经睡在自己上铺的兄弟。
“老徐好久不见了!”
“涛哥你轻点,骨科医生是不是都这么大劲,你现在把衣服脱了是不是一身都是肌肉。”老徐似乎被吓了一跳,听到王涛的声音这才笑着说道。m.χIùmЬ.CǒM
“哈哈,我早就不在骨科了,我现在在干急诊科。”
“急诊?你怎么跑去急诊科了,金眼科银骨科,累死累活急诊科,你怎么一下子从天堂掉地狱里去了。”
“先不说这个了,带你去宾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王涛说着就去帮老徐拿行李,可伸手一抓,却抓到了一根棍子。
王涛倒也没有多想,伸手就想把棍子接过来,可老徐却一把握紧了棍子,笑道:“涛哥你帮我拿个包就行,我行李都已经提前寄回家了,手边没多少东西。”
“行,你怎么把行李寄回家了,去京都那边不用吗?”王涛接过包,好奇的问道。
“我暂时去不了京都那边了。”老徐淡淡道。
“去不了了?为什么?”王涛这时候才突然注意到,一向朴素低调的老徐,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一副墨镜,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墨镜遮住了他的脸,让别人没办法看清他的表情。
“出了一些意外。”老徐平静的说道,同时握紧了棍子,试探性的向前敲打地面。
“你……”看到老徐这个样子,王涛猛地瞪大了双眼,他犹豫了片刻,但还是伸出颤抖的双手,僵硬的在老徐的眼前晃了晃。
然而对于近在咫尺的手掌,老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疑惑的问道:“涛哥,走啊,愣着干嘛?”
“你看不见?”王涛深吸一口气问道。
“我……”
老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葡萄膜炎,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一些光感。”
“怎么会这样……”
王涛看着昔日的同窗好友,内心莫名的涌出了一股悲伤。
徐芒是他大学寝室里公认的天才,大学毕业就保研去了国内顶尖医学院,博士更是前往了英国就读。
就在王涛已经进入临床,开始为了生活而奋斗的时候,徐芒还在努力的充实自己,就像一只蝉一样,埋藏在土里七年。
可没想到他的结局甚至还不如蝉,蝉至少还能在夏日长鸣七天,度过短暂又热烈的一生,可徐芒呢?他甚至都没有真正的进入临床。
本来应该有着光明未来的人,此时却独自一人身处黑暗之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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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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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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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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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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