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记性怎么了?”袁疏影的话语很轻松,还带着些许调戏的意味,让岳文心里不禁一荡。
“我的记性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冻柿子早给你准备好了。”心有些潮湿,话就暧昧起来。
自打工作以后,朋友、领导的爱好和生日,岳文专门制作了一份表格,并把特殊或重大的事情在手机上标注出来,一到日子,手机就会自动提醒。
“呵呵,我们就在吃冻柿子呢,”电话那边的声音象柿子一样甜,“现在应该叫你什么呢,督查处主任,还是处长?”
“没有,袁姐,从头撸到脚,到了工委办一切从零干起。”岳文有些委曲,但说这话,还是四下瞅瞅,生怕给人听了去。
他快步走到行政处门口,现在出门都要到行政处要车,虽说督查处要车,行政处会很快安排,可是有司机还是不自由,不如黑八拉着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这我知道,”袁疏影笑道,“不过,以你的能力很快又会起来的,你现在可是平州第一秘!”
“袁姐,别取笑我了,”岳文小声笑道,可是脸上洋溢的笑容依然让行政处的司机多看了两眼,“你什么时候有空,到金鸡岭来看看?”
“我啊,现在就在金鸡岭,正在金鸡湖上呢,”袁疏影笑道,“我爷爷也要过来。”
“噢,什么时候过来,过来我做东,请请爷爷。”岳文笑着顺竿往上爬。
“不用你,”袁疏影那边笑得很爽朗,听声音不止她一人,“不过,今天你可要破费了,姗姗也来了。”
“呵呵,两位美女,”他看看行政处的师傅,马上收了口,这毕竟不象在芙蓉街道了,自己已是督查处的工作人员,“中午到平州宾馆吧。”他努力说得不带感情色彩。
我适合在工委办工作吗?从高中开始跑长途,屁股就没有能坐得住的时候。大学时,与葛慧娴在图书馆学习,坐半个小时,他就得起来活动一下。
在督查处是真坐不住,幸亏还不是让我写材料,岳文暗道,那份营生,可真是打死也不能去。
现在,黑八在忙着搬迁大集,他又不好让师傅把他直接送金鸡岭,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打给阮成钢,“阮局,我现在联络员,没车怎么办?”
“蒜办啊!”阮成钢那边语气很轻松,也难怪,主持了这么大一个行动,就是不提拔,也在廖湘汀心里挂上号了。
“你那辆霸道借我用一下。”岳文直接开口要了。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特么地,是得有辆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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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疏影与卢姗姗玩得很开心,冻得通红的柿子、小脸冻得通红的孩子、墙头覆盖着雪的玉米……都成为他们合影的对象,等快到平州宾馆,两人就开始喊饿了。
岳文要的标准,也没点菜,安排二人先吃着,他信步朝另一个厅走去。
这是一个大厅,能同时安排五、六桌人同时聚餐。
与服务员调笑了几句,服务员红着脸给他推开门,坐在主陪上的宣传部副部长秦高峰眼睛一亮,“岳主任,”他笑着站起来,“看我们这里有这么多美女记者,一块吧?”
岳文瞅了瞅,马上看到了另一桌的任功成,看来我们的任大名妓不受待见,毕竟秦湾电视台是市台!任功成又是刚刚调进去!但,说我的名字也不好用吗?
岳文不动声色地笑道,恭敬又不失亲热,“这么多美女记者,还得秦部长亲自陪,”确实都很漂亮,“我怕花迷人眼,我兄弟在这,我那边还有个场,让他一块过去。”
秦高峰马上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任功成打电话时他听到了,以为只是认识而已,谁知这样亲近!
他虽然是副部长,但在宣传部排名最后一位,而岳文现在正处于上升期,又是廖湘汀眼里的红人。
“任主任上午只说你们是同学,”他笑着解释道,“中午也不敢让任主任多喝,下午还得多宣传报道一下我们平州,报道一下我们新周疃大集……”
岳文却不听他解释,他急于回另一间屋子,任功成也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摄像机,岳文一把搂住他,“这是我睡了四年的兄弟,最好的兄弟,没有之一……”
秦高峰笑道,“那更得一块了。”
“那桌的客人他也认识,先让他到那一桌,”岳文笑道,想想还是得给秦高峰面子,“晚上……”他轻声道。
秦高峰马上会意,这才放开岳文的胳膊。
“这势利眼,他以为我套近乎,换桌,老子不侍候了!”任功成一出包间就嚷嚷道,可是马上又羡慕道,“老六,行啊,在开发区平趟啊,你看,从服务员到领班再到这宾馆的经理,再到这个秦部长,都要给你面子!”
岳文笑了,“你是帅得惊动秦湾,那我也只能帅得震惊平州了。”
他笑着推开门,当袁疏影与卢姗姗笑吟吟地站起来时,任功成还是惊得合不拢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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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六。
周疃大集全部搬迁完毕,正式开市。
这天早晨,廖湘汀亲自坐中巴车前往平州宾馆,当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出房间时,轮到岳文发愣了,老人虽然白发苍苍,但依然挺胸抬头,健步如飞,后面,后面竟跟着袁疏影与卢姗姗。
廖湘汀、谭文正等领导热情引导着老人上了中巴车,“老领导,”廖湘汀在老人身边坐了下来,“周疃大集历时五十一年,今天,终于成功搬迁了。”
岳文坐在最后一排,他瞅瞅坐过来的袁疏影与卢姗姗,一左一右把他围在中间,满车的人都在看他,禁不住喉头一阵耸动。
“这是你……?”他小声道,已经猜到了老人的身份。
卢姗姗笑道,“这是疏影的爷爷,你们开发区的第一任工委收记,山海省常务高官。”
老人这岁数,明显已经退下来了,但岳文马上就知道了,他,就是袁昂!
怪不得,怪不得袁疏影爱来金鸡岭,爱吃落雁山上的冻柿子!
中巴慢慢驶离市区,廖湘汀不断汇报着,袁昂不住点头,“周疃大集,我是有感情的,在我任期内迁了一次,没迁成,”老人的声音很洪亮,兴致也很高,“以前有部话剧叫《龙须沟》,龙须沟变成清水沟,现在辛河也变样子了!”
廖湘汀谦虚道,“有了点小成绩,才敢邀请老领导过去视察。”
岳文一边与袁疏影说话,一边注意着廖湘汀,一边看着车外,没办法,当秘书就要眼见六路,耳听八方。
中巴车直接进入了芙蓉街道地面,其它三个街道都没去。
廖湘汀指着车窗外即将封顶的大楼,“袁高官,这是新区的将来的行政中心,我们计划明年把开发区所有的处局部搬过来,将来,这一片,就是行政区,西部是商业区,我们要在希望的田野上,再建一座新城……”
“嗯,好。”袁昂道,“北边靠近港口,化工业多,不适宜发展城市,你们建设新区的设想是好的。”
中巴车慢慢在辛河旁停下,芙蓉段的改造已经初见规模,两岸都已平整,河旁的堤坝浆砌得整整齐齐。
“这堤坝修得不错。”袁昂笑道,看着长堤如巨龙般蜿蜒,“这是下了功夫的。”
“您老是行家,”廖湘汀笑道,看看正与袁疏影热聊的岳文,“是我们一个年轻的干部主持修的,现在在我身边工作。”
“嗯,小伙子不错,”袁昂也看看岳文,“干部就得踏踏实实地的,走,去大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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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列有序的摊位,琳琅满目的货物,此起彼伏的吆喝,摩肩接踵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
通过新大集2号门进入由水泥厂改建的农贸市场内部,站在二楼上俯瞰商户,场面十分壮观。
数百个摊位按照功能分区绵延向远处,琳琅的商品数不胜数。
“湘汀,不容易!”袁昂边走边道,“从城市建设和管理的角度来说,搬迁体现了决策者的城市管理智慧,是城市建设升级的必然过程。大集搬迁这一个月,能这么红火,可以说是搬迁成功了。”
廖湘汀紧随其后,“袁高官,周疃大集市场还没有牌子,还得请您一幅墨宝!”
袁昂笑了,“你们不嫌我的字丑,我就写,看着不好,你们再摘下来。”
谭文正笑道,“您是省书法家协会的主席,您的字,当年在开发区就求不到,现在更是一字千金!”
宣纸早已铺开,墨汁早已备好,袁昂屏气凝神,挥毫泼墨,顷刻,“周疃大集市场”六个大字就跃然纸上。
一众领导纷纷叫好,廖湘汀笑道,“老领导,今天开市,还得您来宣布。”
一号门前已经搭好台子,行政处的人提前三天就已过来忙活。
但袁昂虽老,却熟谙世事,题字可以,但讲话却坚持不讲。
他不讲,廖湘汀等领导也不好讲。
“那就请为周疃大集付出最多的干部、商户代表上来讲话。”廖湘汀马上想到了折衷的办法。
跟随的陈江平、贾红旗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岳文,廖湘汀笑道,“小岳,你讲两句。”
领导都不讲,自己哪能出这个风头?岳文的手摇得比风车还快,头摇得比拨浪鼓还重。
“去吧。”蔡永进笑道,他看出来了,袁高官不讲,廖湘汀与谭文正也不好讲,那干脆让岳文讲得了。
众人都看着他,袁疏影、卢姗姗,还有人群中维护秩序的蒋晓云,前来逛大集的王凤……
一时,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岳文看看廖湘汀,廖湘汀笑首向他挥挥手,岳文一下跨到麦克风前。
几千商户的眼睛都盯到了他身上。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就讲四个字——
恭——喜——发——财!”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声调很长,也很响亮,话音未落,宝宝、黑八等人马上引燃了鞭炮。
马上,现场硝烟大作,彩带飞扬,鞭炮声震耳欲聋……
……
3000多商户的生计、百年大集的历史文化沉淀、警报已久的防汛安全、交通拥堵和污染难题终于在多年的争论中,获得了平衡和归宿,而这一历程本身,因牵扯范围之广、难度之大、关注度之高也成为秦湾区域发展史上值得铭记的一件大事。
搬迁这个历史性的抉择,不仅让周疃大集再次焕发了生机,撬动了整个开发区新区的规划建设,更盘活了开发区南部区域。
秀美的辛河即将呈现,脏乱差的环境变成城市景观水带;交通依然是车水马龙,但拥而不堵,极大地缓解了交通压力;南部商圈人流如织,这里还是秦湾市商业面积最大、人流最密集的商圈!
年底,公安局竞争上岗,蒋晓云后任芙蓉街道派出所指导员……
年底,工委办竞争上岗,岳文直接任督查室副主任,王晓书任农工办副主任,仍主持督查处工作,岳文却如廖湘汀的影子,接替了王晓书原来的秘书职能,正式成为——
平州第一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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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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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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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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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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