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落雁山,瓜果挂满枝头,坡边沟边零零散散生长的柿子树,山上田里成片成片的核桃树,都挂满了果实,压弯了枝头。
辛河的改造在经历了加油站的拆迁、水泥厂的搬迁之后,河里的淤泥已经清理完成,岸堤砌筑也已经基本完工,再就是景观绿化工程和大集的搬迁了。
这好比一个农夫从春天忙到夏天再忙到秋天,眼看着就要享受胜利果实了。
可是另一个胜利的果实却提前到来了。
“什么,分红?”岳文有些惊讶,中午前来蹭吃蹭喝的几个害虫的筷子也都停在了半空中。
胡开岭豪气地一笑,“金矿上的年中分红,你也有份,你是村里的书记嘛。”
虽然还担任着金鸡岭村的党支部书记,但岳文早把一应事务都撂给了胡开岭,光辛河这一摊子就够他忙活的了。
胡开岭也确实不负众望,跟着交矿学管理,学技术,你别说,从部队这个大熔炉里出来的干部,素质与能力就是高,胡开岭也舍得钻研,经常是拿着馒头咸菜就下井了,还两次累晕在矿井里。
但十八家金矿却是管理得井井有条,人啊,谁都有能力,差就差在一个平台,一个机遇,一个展示自己的能力的平台与机遇!
“多少,多少,老胡?”黑八马上来了劲了,端起酒杯递给胡开岭,“我跟老杨也是村里的干部,我们俩也有分红的,对吧?”
“有,”胡开岭笑着与他一碰杯子,“户口在村里的都有,岳书记有,你们也有。”
“那我们呢?”分红可是真金白银,宝宝与彪子立马眼馋了,一个快要结婚,一个在谈恋爱,都是用钱的时候啊!
“你们,”胡开岭显得有些为难,“关键是不好操作啊!”
“操作什么?”黑八气愤道,“去年我跟岳主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遭了多少罪,才把金矿都收回来,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有你什么事吗?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彪子现在反应也很快。
“多少荣誉,多少掌声,都让岳文一人得了,多少苦,多少累,都让一个八哥受了,”宝宝吡笑道,“对不对,八哥?”
“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黑八立马来了精神,但马上回过味来,这种情况下,宝宝不可能与自己站一条线上。
果然,宝宝深得岳文精髓,先给他挖了个坑,接着就开始埋人,“那依你这智商,不早成烈士了,要不要把你的照片p成黑白的挂墙上啊?”
“去去去……”黑八有些恼。
胡开岭见岳文笑着不语,忙打圆场,“宝宝、彪子,要不你们俩把户口落到金鸡岭吧,就算村里的人。”
分红是乐意的,可是要说到落户口,二人却都不乐意了,户口在街道不比在这个山沟沟里强?
岳文吡笑道,“你们俩是不是不识抬举,现在给你们个机会啊,如果以后想落,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他看看胡开岭,“说正事,每家多少?”
胡开岭有些激动,“按人头算,一人分五千,一家基本是一万到两万,不过,大家都同意你多分。”
“他是多少?”黑八迫不及待了,“我们呢?”
“岳书记一人五万,你们一人五千。”胡家嫂子笑着走上来,黄澄澄的韭菜炒鸡蛋,是农村那种土鸡蛋特有的颜色。
“五万?”众人都红了眼,这一盘鸡蛋竟没人下筷子了。
“我说吧,”岳文吡笑道,“刚才让你们把户口落在这,你们还不乐意,一年就是一万的分红,快赶上一年的工资了吧。”
“我落,”宝宝的脑子比彪子转得快,“我女朋友也落,我爸我妈……”
“呸!”黑八“义愤填膺”了,“还要不要那张face了,我们出这么大力,都这没说这话呢,我现在算明白岳文你常说的那句话了,没有贪婪的体魄,怎么装得下猥琐的灵魂?”
“好,”岳文拍手大笑,“八哥有进步啊,我的话都背下来了,都快赶上屎人了!”
“你才是屎人!”黑八立马听出了里面的毛病,“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对,说正事,这钱什么时候领?胡哥,哎,你是我亲哥!”他下炕一把抱住了胡开岭,看胡家嫂子端着一盘炒豆角进来,立马又要抱胡家嫂子。
胡家嫂子笑着把盘子往他手里一放,烫得黑八赶紧放在炕桌上。
胡开岭也乐了,“钱,明天就能领……”
“现在领行吗,”黑八急上了,“上个月穷得买宝宝的钱都没有了。”
“买我?”宝宝挠挠头,掉坑里了。
黑八窃笑道,“对啊,象你这种处男,当然不懂,就是护舒宝啊!”
“噗——”
岳文一口酒喷了出来,胡开岭一口鸡蛋呛到了嗓子里,“特么地,你把我当卫生巾了?”宝宝小脸胀得通红,一下把黑八压在炕上。
“行了,行了,”岳文看看他俩再闹就当真了,“快吃吧,都快十点了,还得回街道呢,黑灯瞎火的,还得走山路。”
“这钱,”岳文感觉自己心里也痒痒,这不是受贿,也不是贪污,这是合理的分红,况且他也把自己当成了这个村的一员,这不是违法所得,“先给我存着。”
“行。”胡开岭笑着答应着,“都给你攒着娶老婆。”
“行,你们走吧,我好几个月没来了,胡哥带我去井下看看,这尾矿不能老堆在那里,得想想办法,”见几个人吃得差不多,“宝宝,明天就开始动员商户,准备搬迁大集。”
“好,那明天我过来接你。”黑八殷勤道,到底还是惦记着五千块钱的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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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上了车,仍是黑八开车,岳文不在,宝宝自动坐上了副驾驶。
山风吹进来,众人都很惬意。
“瞧,这日子,车子有了,位子有了,票子有了,妻子也马上有了,”黑八卖弄道,“哥这叫什么,这叫五子登科!老天爷待宋某人不薄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喊起来,声音在落雁山上久久回荡着。
宝宝手把着车顶的扶手,头发给山风吹得象跳动的火焰,“呵呵,宋某人还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黑八大声喊道。
“你才四子,还少一了,那哥们送你一顶帽子,大大的绿帽子!”
蚕蛹与彪子都大笑起来,山风吹进嘴里,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咳嗽起来。
“去死吧,你们!”黑八突然瞪大了眼睛,“我靠,有土匪!”
“什么土匪?给我来个狐狸精还差不多!”蚕蛹笑道,可是笑容马上僵在脸上。
前方,车灯闪耀下,一辆金杯面包正横亘在路中间,透过车窗玻璃,隐隐看到里面的的人都拿着家伙什。
“走土路,快打方向!”宝宝急眼了,手忙脚乱地帮黑八转动着方向盘,猎豹一转车头,冲下水泥路,爬上了山路。
越野到底是越野,金杯一会儿就被甩在后面,几个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特么地,”宝宝骂了句,“会是谁,你们看清了吗?算了,我还是先给文哥打电话说一下。”
可这电话刚放下,黑八的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宝宝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只下意识地轻轻吐出两个字,“我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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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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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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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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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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