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宣泄,她是气自己明明感觉出不对劲,竟然还是让全性妖人得手了——王八蛋的全性,还有那该死的小羽子,什么社会了竟然还有人能隐姓埋名三年的!
“你们路上小心,有空勤联系。”
王仙神色恹恹,看着怪憔悴的,张楚岚是知道她所谓声东击西的疑惑的,所以眼下她的感受不比其他人,恐怕要更气一点。
别的不说,他就担心这位姐一怒之下做出连夜追杀全性的事,才特特赶来这一趟。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儿啊,王姐,师爷那边好像也不太平。”
王仙眼神漂移,这是她心虚时的表现,“我、我才不会想着去找他们算账呢。”
张楚岚:“……”
事实上老天师想要干嘛,她比碧莲清楚多了,迟迟还留在龙虎山不走,就是有自己的打算。
“我也去,师傅。老天师是说了不给弟子下山,可我是俗家弟子啊!道门规矩管不着我。”
“别胡闹。”
赵焕金轻飘飘一句话就打翻了她的所有幻想,他笑眯眯地看过来,也笑眯眯着说,“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王仙顿时沉默:“稍微清楚那么一些。”
“那你还准备去吗?”
王仙不禁抬头看着自己的师傅。王家门客众多,赵焕金是她唯一磕过头、敬过茶的人,王蔼当年为了她的启蒙煞费苦心,是因为在异人界,师徒是仅次于父母子女的关系,甚至对有些人来说,徒弟可能比亲生子女还要重要,是因为双方之间不仅仅是武学上的传承,还有做人的道理,还有心。
君不见灵隐寺的解空大师,也是一夕之间武功全废,据说是为了某个不成器的徒弟。
“去。”
她凝视他笑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这是他们俩被师徒关系绑定以来,赵焕金唯一展露出来的表情,坚定地道,“我知道这一趟是奔着杀人去的,更知道这也是我作为家主早晚都要面对的。”
否则老天师亲自下山,难道是为了找全性宣扬道教文化吗?
赵焕金不在乎她的回答,反而问,“仙仙啊,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收了你做徒弟吗?”
他的傻徒弟微微一怔,还真是个想不明白的问题,王家跟龙虎山关系真挺一般的。
王仙犹豫着,“兴许是师傅爱才之心蠢蠢欲动?”
赵焕金斜了她一眼,“再贫?”
可她脸上又露出“竟然不是因为这个吗”的惊讶表情,想了半天最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就真不知道了啊师傅,我上哪知道您怎么想的啊。”
而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赵焕金不图她的潜力,总不能是觉得这个小孩儿怪有意思吧?
赵焕金说:“因为你听话啊。”
王仙:???你说的这是我,师傅?是那个隐居珠海一躲十年的我?
王仙有些想不明白,就见赵焕金又摇了摇头,“我也听话,可惜咱俩不一样,我是听师傅的话,而仙仙你只听自己的话。”
他仍是笑着,却稍微侧了身倾斜一点过来,“你把别人看得太重,这是不好的事,仙仙。或许你的天赋已经能胜过天下间的千千万万人,但在武学上,思虑太多是永远比不过灵台清静的。”
于是第二天天师下山的时候,王仙就一个人背着行囊默默回了北京。飞机窗户外是一片澄澈的蓝天,清得就像罗天大醮时的那个诡异的姑娘,让人一眼望到底,又偏偏猜不透。
赵焕金对她说,或许你可以学学那个冯宝宝。
可我是个家主呀。王仙表面上乖乖应了,实则心里还在偷偷反驳——叫她如何不思前想后呢?她知道的那么多事,哪件都是要人命的。
比如微信上听说她要回来,就早早过来接机的王也。
*
王也比她早到北京几天,家里正面临什么是大概摸清了,反正就是觊觎风后奇门的呗,连续在外环溜了他们几天,还不小心捅了诸葛窝。诸葛观他们现身时,他还以为是监视他的人终于坐不住了他马上能逮出一个线索呢,结果吧……
“我说你们家人关系还挺好呢,这大老远儿的给你找场子。”王也眼直抽抽,不想看旁边人。
诸葛青稍微拾掇一下就精致得跟明星一样,宝蓝色的头发衬得冷白皮更白,活脱脱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帅哥。
他推了推墨镜,“嘻嘻,谁让你赢我来着。”
“我是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呐。”
王也是真没想到圈里的事情处理起来那么麻烦的,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们这儿算上诸葛家四个,打麻将都能有轮换的了,结果事情还是没头没尾的。原以为诸葛大少能给他不少建议,结果狐狸一摊手,说诸葛家隐居太久,早跟时代脱离了,他也没有太多门路。
王也顿时瘫在路边椅上了,北京的天儿还热得要命,他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心口的郁火就直往上窜,“哎现在还真是,还真拿这伙人没办法了。”
“你要是想立刻解决……”诸葛青做了个耸肩的动作,“不过要是想找找门路嘛,老王你不该担心的啊,你不是跟十佬的王大小姐,嗯哼~”
王大小姐?
王也把手担在脑后,脑海里一下子现出王仙的脸来。
甭管他现在到底琢磨什么吧,表情那个深沉、目光那个悠远,啧啧。
诸葛青想,有八卦!而且是双向的那种!
王道长叹了口气,“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况且她自个儿事儿就够多了,我实在不想给她添麻烦。”
而且临走之前他们俩那叫吵架吧?王道长山上待久了男女之间的事就更闹不明白了,他想起她懵懂的眼,半躺在靠窗的床铺上,似乎永远弄不明白他在着急什么。
他只是,不放心她啊,王仙那个人,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劝还不听,就叫人讨厌。
想想就头疼,比家里的一摊狗血还让人头疼,王也用帽子盖住脸,声音就显得闷闷的,“您这吃瓜群众是当不了了。”
——当不了?
情场圣手诸葛青心里一阵摇头叹息,看老王这样子,他何止是吃瓜,想想另一个大老王,诸葛青微微一笑,那简直是能吃到地久天长啊!
他拄着下巴,看老王热闹的机会永远都不嫌多,嘻嘻。
然后就看见王道长像条又臭又失去梦想的咸鱼挺在那儿,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老大不情愿地掏出来看了看,然后整个人为之一震,瞬间精神了。
王也急了,说:“老青,说祖宗祖宗就到啊。”
他这事还没个头绪呢,王仙就要回北京了!
*
诸葛青是不太能理解王也着急忙慌的样子,好像王仙是什么洪水猛兽。但换个角度吧,作为男人连这点事儿都处理不好,说不定还要求助女人,他又稍微能感同身受了。但凭借他与那位拘灵遣将的几面之缘看,王小姐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呀。
王也当然清楚诸葛青在想什么,可惜一旦解释开就得涉及到八奇技的秘密,漩涡里已经有王家两个人了,没必要再牵扯其他,只好支吾其词。
真是心里苦还没法儿说。
第二天接机时诸葛青十分有眼力劲儿地说要自己逛逛,王也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怎么应付祖宗的场景,就懒得搭理他那促狭的眼神,只送他一个字儿——俗。
简直俗不可耐,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纯正友谊吗?
他站在围栏外一不留神就想出了神,直到机场广播播报航班抵达,王也听着熟悉的班次,修道之人耳聪目明,老远就看见某人背个帆布包,长衣长裤就走过来了。
不知怎么的,王也下意识就松了连日里大脑紧绷的那根弦,有些高兴地挥了挥手,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因为很明显王仙也是老早就看见他。
身高即使在男生中也算有模有样的姑娘头戴一顶棒球帽,直直地往这里走来。没有犹疑、没有迟滞,步伐沉稳而坚定,像极了王仙这个人。
而直到那人要站到他面前,王也才又猛然想到——坏了,他还没琢磨出应对这祖宗盘问的方法。
王仙:“噗,王三,你怎么见到我还有点紧张啊?好几天没见啦,对了,你家里怎么样呀?”
——看,来了吧。
王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好在王仙正低头看自己预订的酒店信息,和家政服务,按了指纹付款,才重又抬头看向他,“你怎么不说话呀?”
王道长:“呃……”
她眼睛明丽清秀,姣姣若灵狐,只是眼底略带血丝,看起来水雾雾,就有点像……
王也皱起眉,“先别提那个,你先前哭了?”
算算时间就是在飞机上。
王仙没想到他眼睛那么尖,挺不好意思地躲了躲,侧了点身子,“没哭。”见王道长根本不相信,又再三解释,“真没有,顶多就田爷出了事,我也没休息好,多揉了几下。”
“唉,我听说你们龙虎山上的事了,边走边聊吧。”
作为两个有钱人,王仙虽然不至于做出电视里当场买车的土豪行为,但打车的钱总还是够的,王也坚持先送她去酒店好好休息,甭管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
王仙拗不过他,不过看王也表情,想来问题也不大,就回酒店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下了楼,发现王也已经被诸葛包围,王道长指着几个蹭吃蹭喝的拖油瓶,打发老杜带他们去玩了,最后就剩下他们俩和一个诸葛青。
王也充当中间人,“老青,王仙,都别客气哈,这顿算我的。”
诸葛青笑他嘴硬有些事非憋到现在,“罗天大醮后就好久不见了啊,仙仙姑娘。”
王仙也笑,“我该怎么称呼呢?叫阿青吧老让人想起你那后援团,我还有个塑胶手绳,是阿青就是理。”
后援团的口号拿到正主面前就是挺社死的,连诸葛青这样的撩妹圣手都败下阵来,他没想到王仙和自己的粉丝都能聊到一起去,急中生智扯上一边不知想什么的王道长,“跟老王一样就行。对吧,老王?”
王道长:啧。
他是知道王仙作为十佬长公主肯定认识不少人,再加上罗天大醮时他们这帮年轻人也团建过,但没想到关系居然这么不错啊。
还仙仙姑娘……
啧。
称呼这都是小事,王仙纯粹拉进一下三人距离,叫原本生分的感觉都散了散,就顺嘴问了句,“对了,王也,你那个事处理怎么样了?有情况吗?”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王也决心拿出昨晚跟诸葛青研究到半夜的策略,跟诸葛青对视一眼,“确实比较麻烦,我能感觉到被不少人监视着,可惜也没有下手的思路,幸好老青提醒我,说可以找专业的人来处理。”
王仙一听不好处理就下意识皱眉,又听只是被监视,不太相信,八奇技诱惑下肯定该翻得早就翻过了,最后又听他愿意求助别人也挺开心,“那人选呢?得找那种自己人特别能信得过的吧。”
就看见俩人对视一眼,王也说,“找了哪都通公司,张楚岚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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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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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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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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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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