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其人,其实应该叫王先,取自龙凤胎中先出来的姐姐。当时的王家家主觉得一姑娘家叫这个名确实不太好听,这才改为仙风道骨之意。
可惜小姑娘一路长,着实出所有人意料,饶是宠孙狂魔王蔼,对着自家打遍大院无敌手的姑娘也实在夸不出一句人如其名。关键她揍别人家孩子也就罢了,连自己弟弟也没放过,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从襁褓里就互相看不顺眼,又掐又闹。
王仙算王并人生路上第一大绊脚石,主要原因一是因为自己揍不过,二就是他那可敬可爱的亲太爷爷。明明别人家孩子动他一根小指头他都能卖着老脸亲自上门找后账,自家霸王龙似的亲姐把自个儿按地上揍,他竟然都能喝一盅热茶选择性失明。
王并恨得咬牙,又被揍得嗷嗷叫满院子跑,最后可怜巴巴待在自己屋里绝食抗议。王仙才不管这些呢,天大的事到了饭点必然出现在小食堂,就让王并自己闹呗,从小不吃饭才长得跟个猴儿似的。她就不,她要吃的最多长得最壮,然后才能彻底捍卫自己对大院的统治。
王家算十佬中不太得意的一支,往上数三代都找不出几个天资惊艳的学武奇才,但千玺年后他们还能屹立不倒,着实是有一些手段的。能力不行,就多钻些心眼嘛,久而久之,也渐渐形成了一代家风,不过在以武为尊的异人界,口碑什么的是不要想了,乱世之中的王家先辈也早就看明白了,人嘛,各有各的活法,以虎狼之姿奉行自己的侠肝义胆固然值得敬佩,可惜,绝户的代价更让他们承担不起,小人,也是要活着的。
这样风气中横空蹦出一个王仙,虎头虎脑一小姑娘,仿佛吸收了王家几代积聚的福气,根骨贼好,力气贼大,学什么都轻轻松松,浑身使不完的精力,长得还好看。只要不动手就是一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浑身上下就一个缺点,王仙太直了。
王蔼想,这不打紧,从小好好培养,木头桩子都能给戳成藕盒来。他兢兢业业循循善诱,终于在王仙十二岁之际,把她从一个五短身材的小霸王龙,养成了一个身高忽然疯长、眉眼愈发舒展开、更具有欺骗性的大霸王龙,个子上足足压了王并一头,使得王并背地里自尊心怎么受打击怎么哭嚎暂且不提,王蔼也时常对着院子里练功的王仙自我反思——
怎么会呢?
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王仙一颗毛扎扎小脑袋瓜,怎么就这么听不进人话呢?
她真是一点邪魔歪道都听不懂,中国人特色技能“此时无声胜有声”也根本没有点亮,经常是听王蔼教育几句就不耐烦起来,敦敦敦地跑这跑那,大院孩子们倒是在她的带领下都很省心。王仙就跟执法警官似的,谁有争执都先带到她这过一遍,但这样脾性根本当不了家主啊!
王家在她带领下只会被其他十佬吃得丁点不剩啊!
王家这一辈就仨孩子啊!
王蔼把注意力迅速转回王并身上,小伙子明显感觉自己被重视了,以为春天来了,嘴角兴奋得咧到耳后根,跑到亲姐那耀武扬威。王仙也很震惊,对于自己正在接受家主培训,她也是清楚的,毕竟逢年过节,大人也是毫不避讳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可是自己明明表现超好,太爷爷为什么要中途换人?
王仙爆发出人生第一次叛逆,要说她脾性跟王家彻底不搭噶吧,也不尽然。作为一个结果主义者,逆反期的小姑娘根本不听任何人解释,她就一句话——自个儿明明那么优秀,凭啥继承人给我换了,太爷爷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女孩早熟,一开口就直击致命点,王蔼眼睛都比平时瞪更大些,先是怒喝一声“胡闹”,把几个旁支吓得半死。王并躲王蔼背后看热闹的笑,王仙见着了立刻眼泪汪汪哭起来。
王并那种小兔崽子被揍得狠了向来面子里子都不顾,眼泪与鼻涕齐飞。可王仙不,她打小无论练功多惨被师父怎么骂都不带红眼圈的,今天简直刘姥姥进大观园开天辟地头一回,哭得在场所有老王都慌了神。
王仙哭还不许人看,小白杨似的女孩就钻到桌子底下,王家几代单传的黄头发扎成一根粗粗的辫子垂到腰间,声音挨着墙壁嘤嘤呜呜传过来。
王蔼确确实实属于疼自家孩子那种,“仙仙、仙仙啊,爷爷不是那个意思啊!”
“那本来就说好的家主是我,我哪里不好爷爷把我换掉了!”
王并听着也不开心,“那凭啥就不能是我?”
王蔼简直想一巴掌把另一个祖宗抽一边去,递个眼色让其他人赶紧把王并拉走,大堂里就剩这对爷孙俩,王蔼才蹲在桌子边,继续好声好气地解释,“仙仙想当家主?”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抽噎道,“……那我最大嘛。”
王蔼心想家主可不是按年纪选得,他又为对方的耿直想笑,就说,“王家家主,要能保证家族在危难时分依然能传承下去,我给仙仙打个比方,要是明天王家破产了祖业都没了,仙仙要怎么做?”
听起来是个正经问题,王仙也就抹了眼泪正经回答,她在桌子底转个身,蓝白校服裤露一截凸起的脚踝,认真思索道,“得看怎么破产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想不出有什么能让家里立刻破产的法子,如果真到那一步,我准备让一部分人回老家,另一部分先依附于交好的世家。”
方法可不可行暂且不提,王蔼在心里来回咂摸她这个思路,面上仍不显道,“仙仙准备意图吞并?”
王仙:“这哪能啊,先有个落脚地,然后全族人脚踏实地好好工作,家业总会再兴起的。”
王蔼:“……”
所以说根本教不好嘛!
*
知道自家孙女以家主标准要求自己,跟真让她继任那是两码事,可纵观王家三代,人丁越来越少,除去王仙,就只有个才三四岁的王柔和成长过程中始终被王仙死压一头的王并。
自家孙子是什么脾气,王蔼比所有人都清楚,根骨与智商齐飞,也就那么回事,可难道说王仙这种性格就更适合做家主之位?坐不稳倒也罢了,怕就怕王仙连自己都保全不了。
王蔼冷笑,乱世里学做蟑螂才苟延残喘挺到现在的家族,能有几分人味可言?又不像人家吕家,一块天一种声音。王家对内主家分家撕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谁,王仙武学之道固然强,但这里是吃心眼子的地方啊……
王蔼笑眯眯把小姑娘哄出来,王仙固执起来也不省心,期间王蔼可算是“割地赔款”做了无数空头支票,这才哄得她自己从桌子底爬出来。
校服上到处的灰,王仙一边拍一边委屈,红通通兔子眼去瞧自己的太爷爷,小眼神一瞟王蔼就受不住了,连声保证自己绝对相信她的实力,王仙这才转涕为笑。
这事就当暂且翻篇,但王蔼自己在心里留个结——要是真准备让王仙接任十佬,现有的教育方式根本不行啊。
他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仙要真准备走这条路,有些事她必须得懂。
于是王仙十五岁升高一那年,王蔼想办法把人转去北京市里最有名的高中,四九城这样的地方,一板砖下去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就让她先待在那个环境耳濡目染一下吧。
于是王仙就遇到了王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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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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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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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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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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