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没入肉里的牙齿周围渗出血珠。
万蚁噬心之痛,疼得他脸上肌肉颤动,细密的汗珠凝聚成水线,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连穗岁来不及观察更多,动手扯掉他的外衫,手底下银针飞动……
疏影在门外踱步,无数次止住想要冲进去的念头,但身为楚知弋的贴身侍卫,他更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内心祈祷着连穗岁一定要成功!
蛛网几乎覆盖了楚知弋的上半身,连穗岁在他身上扎满了银针,针尾剧烈晃动着,皮肤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反抗,楚知弋面目狰狞扭曲,连穗岁却没有更好的方法缓解疼痛。
“再坚持一下,我很快……”
连穗岁催动银针,将皮肤下那团隐隐泛着紫黑色的迷雾驱赶至一处,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皮肤里,楚知弋身上的剧痛突然中断,他吐了一口血身子缓缓倒在地上,眼神开始涣散,意识逐渐剥离。
“主子!”
疏影从外面跑进来,看到楚知弋的状态大惊失色,“连三小姐,你对主子做了什么?”
连穗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做什么,压制住蛊毒,骤然从痛苦中抽身,他太舒服,昏睡过去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打了麻醉一样,飘飘欲仙,他这是第一次,会昏睡过去很正常,一般人也撑不到这个时候。
“你家主子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回头我炼制些药丸,虽然不能根治蛊毒,却能抑制蛊毒发作。等我找到百叶夜昙,就能把你家主子体内的蛊虫引出来。”
“百叶夜昙?”
疏影面色古怪,她就是为了找百叶夜昙,暴露了他们训练死士的牵机营?
这味药材十分难得,寻常人可能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疏影并不知道这味药材有多难得。
“三小姐,敢问这味药材生长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注意事项,您画出来,我们去找。”
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连穗岁外出不方便,若是有人代劳……
“我画给你。”
房间的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洁白的纸面上一团晕开的墨迹还未彻底干枯。
疏影帮她换了一张纸,连穗岁笔尖蘸墨,在纸上把百叶夜昙的样子画了下来。
叮嘱道:“找到之后你们别碰,这是剧毒之物,要用特殊的药材浇灌培育,完成培育之后移植回来,到时候通知我,我来处理。”
连穗岁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回头看见躺在地上的人,疏影不忍心挪动他,给他盖了一件披风。
“今日多谢连三小姐,诊金随后送到府上。”
一次一付诊金吗?
连穗岁觉得疏影的脑子可能不太够用,不怕她为了多拿诊金,故意不给他家主子医治吗?
她不是不讲医德的人。
“这次的诊金我就不收了,等你家主子痊愈,一起付吧。”
连穗岁见过太多人间疾苦,能有楚知弋这般忍耐力的不多,她真心敬佩。况且,她身为医者,行医完全是为了迎接拯救苍生,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她性格散漫,行止随心,但对医学是认真的。
不瞒大家说,她有一个小目标。
这辈子配享太庙,也不算白穿越一次。
哈,开句玩笑,这个目标比她想上天还难。
“我送您。”
房间里渐渐回归平静,地上的人缓缓抬起胳膊,睁开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唇畔挂上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看吧,他也学会了算计人心呢,他被刺杀是因为故意泄露消息给北辽人,与连穗岁的谣言是他自己放出去的,今日,也是他故意让曲平露出破绽被她发现。
他引导着连穗岁靠近他,同情他,毁坏她的名声,让她被困在后宅中,便没人知道她的本事,他就安全了。
“主子。”
梵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外进来,不敢直视他,单膝跪在地上,等候新的指示。
“她不是想退婚吗,把她今日去大理寺的事情宣扬出去。”
他血肉模糊的嘴唇上鲜血淋漓,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血随着他笑的动作淌到脖子上,这幅画面诡异惊悚,又带着破碎的美感。
径山寺后山的事情宋靖为不会大张旗鼓,为了不打草惊蛇,定然是找了个由头出城调查,也就意味着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连穗岁跟宋靖为说了什么。
他们两个也不会到处解释。
掐掉后半段,便是很好的谈资。
成王大婚之际,自己的侧妃却背着他去撩拨别的男人,他若连这口气都能咽下,头顶那位就该怀疑他娶连穗岁的动机了……
涉及利益的时候,不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
他的每一步都在算计。
低低的笑声自喉间发出,“你退下吧。”
“是!”
梵影开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隔了半个时辰,疏影推门进来,见他醒着,激动道:“主子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知弋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瓷瓶上。
“这是连三小姐给的烫伤药,您手背被烛泪烫伤了,三小姐说这个烫伤药抹上去能缓解疼痛,还有金疮药,三小姐说您唇上的伤口很深,今天可能没有太大的感觉,明天早上起床肯定会疼的难受……”
“属下帮您上药。”
楚知弋坐着没动,疏影小心地帮他清理手背上的烛泪,把药膏涂在上面。
“她还说什么了?”
送她出府的路上,连穗岁跟疏影交代了一路,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她还说回头配些药送来,让属下熬出药汁给您泡腿热敷,泡一段时间,她再来帮您做康复……她说的话有点奇怪,有些词汇属下从没听过。”
楚知弋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过去了,疏影简单上完药,把瓷瓶放在桌子上出去了。
很久之后,楚知弋再次睁开眼,伸手把瓷瓶捞过来握在手里,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忙活到大半夜,连穗岁困得不行,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
宅在家里也有宅在家里的好处,明天她再列个单子,让管家出去采购药材。答应楚知弋的药丸得做,给他治腿的药材也得准备。
这几日她避避风头,把这些忙活完,再多搓几种药丸,多炼制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见到秦家人,提前准备礼物免得到时候着急。
进入五月,早上的太阳准时照在连穗岁床头,她翻了个身,拉过薄被蒙在头上,又睡了过去。
今天早晨格外安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小桃艰难地睁开眼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伸着懒腰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外面升到头顶的大太阳,跟对面房间里刚起床的洒扫丫鬟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儿?她们都睡过头了?
“坏了,是不是小姐为了偷跑给我们下药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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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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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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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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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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