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克与伊丽莎白端着餐盘等待机器出餐,他们已经被这里的公务人员安置下来,在独立的居所里洗了澡,换了一身合适的衣服。布克穿着结实的灰色工装,而伊丽莎白挑了一条鹅黄色印花纺纱长裙。
“布克,你觉得这里,会不会是另一个哥伦比亚?”
“或许是,我对这两个地方的第一印象总是觉得很奇妙,但哥伦比亚的内涵很浅,可这里给我的感触,很温暖。”布克左右打量食堂里的人们,他们有一种忙碌、活泼而认真的气质,进餐很快,整个环境人声嘈杂却不显得忙乱拥挤,“看起来他们每个人都有工作,或许他们都是工人。我想见见这里的艺术家和文学家。”
在他们身后排队的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说,“我就是你要找的艺术家。”
布克吃了一惊,“你看起来不像。”
“艺术家也要工作,一天八小时,剩下的时间留给创作。”中年男人对布克很好奇,“我在论坛里看到了你们的消息,从另一个平行宇宙来的客人,欢迎,我以前一直以为这种理论是科学家编出来的。有机会的话,我想为你们画一幅肖像画。”
周围人同样用好奇的眼神瞧瞧打量布克他们,这座城市的居民热情又冷漠,保持着一种不失礼貌的亲近。
不是所有人都会说他们的语言,布克二人的交流很成问题。这个世界同样是地球,但星球的历程与布克原先所在的世界有许多不同,这些差异,需要耐心的研究才能领会,布克二人只是匆匆的过客,并不打算在这里长留。
布克与伊丽莎白被允许在这座平行时空的未来城市自由行动,只要不做出危害社区安全的行为,就不会受到监控和惩罚。
一位年轻人负责接待这两位客人。
饭后,那位穿戏服的男人又来找到他们,对方说自己已经穿过裂隙,到布克他们的世界去转过一圈了。
伊丽莎白笑着说,“只有不到半天时间,你去那儿看到什么了?”
“该看到的,我都看了,”男人把左腿搭在右腿上,坐姿舒适,“你们所在的那个世界,有两座城,一座在天上,叫哥伦比亚,一座在海底,叫销魂城。那我们这个世界呢,有这样一座,在地上的城,叫鼓山。同样都是孤立于世界。让我说的话,那边的两座城市,如果不做出改变,那是没什么前途的。落后的管理体制,愚蠢的社会思想,充满资产阶级幻想的政体,单是运转起来就已经拼尽全力,更不要说发展,不出半个世纪就必然迎来崩溃。”
布克对此深有体会,“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鼓山又有什么不同呢?”
“鼓山不是一座单纯的城市,这里是社会的试验田,一个成功的、稳定的模式对理论的实践化是极为重要的。我注意到你们的世界里也有类似的社会潮流,我们可以加大合作的力度,共同研究,共同进步,让人类的光明未来早一些到来。”
布克与鼓山负责人的交流并不吸引伊丽莎白的兴趣,布克他们也发现了,于是便让她自己外出闲逛。“小心一些,伊丽莎白。”对此,伊丽莎白只是兴冲冲地点点头。
“那个女孩,”男人皱眉,“她很厉害。鼓山是一个封闭的时空,我原以为这种封闭是彻底的,但还是出了你们这样的意外。”他又舒展眉头,作出玩笑的姿态,“看来,干什么事情前都别太自我感觉良好。”
布克听了这话心里不免一惊,那人似乎马上猜出了他的想法,“别误会,我这人说话从来是这样,如果我有什么话外之意,不会藏起来。”
“您是一位值得尊重的领袖。”
那人摇摇头,“你说这些话,很不真诚。我们都是有理想的同志,虽然所处的世界不同,革命的理论不同,但是所处的潮流却是相似的,所抱的决心也是相同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在鼓山多住几天,边宁同志会负责照顾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如果你们想走,那么也随时能走。我们不会对你们的人身自由做出限制。不过,你们穿越时空的方法,实在是非常重要,对我们两个世界都是一次机遇。恳请你们,多考虑考虑,能否让这个裂隙,成为我们两边沟通的一个桥梁。”
“我们会考虑的。”
另一边,伊丽莎白在鼓山街道上闲逛。如果说布克对这座城市感到亲切,因为他回到了理想主义者的集群,那么伊丽莎白就对这里感到非常不适。她的能力在这里受到了强力的抑制,就如身处虹吸管装置里一样,但不同的是,虹吸管会抽走她的能量,导致她没有办法开启时空裂隙,可在这个世界,她有力量,却很难观测到裂隙。
这个世界在布克眼中是繁华的人类城市,在伊丽莎白眼里却是一片荒漠、旷野,毫无生机。
某种巨大的背景存在吞食了世界的可能性,就像一个漆黑的深渊,把江河的支流全部吞没。
伊丽莎白仰头,凝视着紫色天空。
有个陌生人从身后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也是望着天空。
伊丽莎白回过神时被吓得一个哆嗦,“不好意思,先生,我没注意你。请问有事吗?”
鹿宗平也仰着头望天,“这里很不一样对吧?”他说着标准英语。
“是的,先生,这座城市很繁华。”
“对凡人来说,是这样的,但对你来说,这座城市肯定格外苍白。作为超越时空的量子观测者,你能看到世界的全部可能,但在这里,这些可能性都被一个巨大的场域覆盖、压抑、销毁了。”
“哇哦。不,我是说,你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鹿宗平摇摇头,“你的能力被那座塔里的虹吸装置限制了,但既然你在这个时空里,那座塔无法继续对你施加影响,随着时间推移,你会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宿命。珍惜你的时间,珍惜你和布克·德威特在一起的时间。”
“我不明白。”
“一直以来,有许多疑惑,你或许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因为你太渴求自由,所以会选择性地放弃一些追问,就怕节外生枝,让你去不成巴黎。其实巴黎没什么好的,慢慢的你就会发现,这世上的城市都一样,就像牢笼,把人困在里面。无非是牢笼里的囚犯们,每一个都在努力,努力做一些事情,好让自己看起来是活着的,是自由的。哥伦比亚是这样,巴黎是这样,鼓山也一样。你想要自由,并不是去了巴黎就自由了,其实巴黎有什么呢?浪漫,激情,可颂面包,还有故事。这些都是人创造出来的。如果你想要自由,那就去做一些事情。”
“做一些事情?”
“对,任何事,所有事。”鹿宗平露出一个简单的微笑,“有时候不要那么悲天悯人,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只有自恋狂才会把它当作是自己的使命,任何伟大的转变,都是从微小的地方开始的,这个道理,往往很多人能理解,却始终不明白,不是他们不明白,只是缺乏一个根本的立足点,就会被狂流卷走。伊丽莎白,去生活吧,去劳动吧,等你什么时候找到自己的立足点,什么时候再去巴黎不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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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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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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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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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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