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他一直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孩子。
六年时间里,都是苏云暖在带孩子,他这个甩手掌柜什么也没做过。
当然,在他看来: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肯娶苏云暖,收留这对母子,给他们一个名份,不让世人嘲笑他们,已经仁至义尽。
直到苏云暖向他提出离婚,他才开始正视烁烁这个孩子。
因为……
这是苏云暖的软肋。
只要用烁烁拿捏苏云暖,那女人就是有再大的脾气,也会瞬间压下去。
说心里话,他并不讨厌烁烁。
烁烁长的很可爱,也很帅气,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头发有些自来卷,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很多时候,他在看这个孩子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想接近他。
明知这个孩子跟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还是会偷偷关注他,苏云暖不在时,他也会好好照顾孩子,把自己代入父亲这个他并不擅长的角色。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听到叶婉仪和霍芝芝说烁烁是野种的时候,极度不高兴。
忍无可忍,打了霍芝芝一记耳光。
面对母亲的逼问,他脸色仍旧阴沉如墨,眸底是深不可见的冰寒。
注视叶婉仪良久后,才不咸不淡给出一句回复:“我的事,你少管!”
随即又将视线落在霍芝芝身上,眼神愈发凌厉,宛如出了鞘的刀。
“霍芝芝,滚回祠堂面壁思过!”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惩罚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妹妹,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再去想。
这期间,他不想见到这个妹妹。
“如果你胆敢跑出祠堂,我就把你赶出霍家!”
他对母亲和霍芝芝失望极了,根本不想看到她们,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去。
好好的一场生日宴,席面没吃上,倒是叫霍家旁支看了霍家的笑话。
这糟心一的天!
男人步子迈的很大,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宴会厅,直奔自己那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
胃里早就空了,胃酸侵蚀着胃壁,饥肠辘辘,胃里空得难受。
连带着胸口那个位置亦变得空荡荡,隐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正在蔓延。
坐进车里,问司机:“她在哪儿?”
司机知道他问的是谁,边发动车子边回答:“先生说太太啊?保镖们已经把她送回梧桐院了,这会儿应该关在地下室。”
得到想要的答案,霍奕北表示满意。
没有再说什么,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浮现的,却都是苏云暖坚持要离婚时的坚决。
那样的眼神,还有那样绝决的神情,像一把小锉子,不停锉着他胸口那个位置。
疼痛愈发明显。
他扯了扯领带,从后排找到药箱,翻出一瓶药,倒出两颗在掌心里。
看也不看,直接丢进嘴里,没有喝水,就这么吞下去。
他有心脏病,病入膏肓的那种,已经无可救药,只能移植心脏。
只可惜……
霍家虽然有权有势,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
有一段时间里,他只能躺在icu病房里靠呼吸机度日。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很成功。
苏云暖悉心照料,从手术开始,一直到他彻底恢复健康。
这六年来,因为有苏云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这颗心脏用的很好,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疼痛和异常。
六年里,苏云暖为他熬各种各样的药膳,给他滋补身体,尽心尽力。
正是因为她照顾的特别好,才让他得已以一个健康人的形象出现在世人眼前。
没人知道,六年前,他奄奄一息,差点去见上帝。
就在刚刚,许久没有疼过的心脏又开始疼。
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叫他喘不过气来。
男人倚在后排,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摁着太阳穴,思绪繁乱。
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想过要离婚这件事。
苏云暖的温柔体贴,像一个温暖的港湾,给了他家的温暖。
无论深夜归家时有多疲惫,只要家里的灯亮着,他这颗心就是安宁的。
如果跟苏云暖离婚,他拥有的,也将失去。
他不想失去这些。
甚至在心底对自己说:只要苏云暖肯服软,不再提离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车子很快抵达梧桐院,霍奕北捂着微微刺痛的胸口,步履蹒跚下车,走向二楼。
这个时候,他不想见苏云暖。
非要把她身体内那根硬骨头磨软了,等到她服气,他才会见她。
捂着疼痛的胸口进到二楼卧室,大剌剌往床上一躺,才稍稍舒服一些。
他不知道已经五年多没疼过的胸口怎么又疼,只觉得疲惫的紧,头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苏云暖被霍家保镖关在了梧桐院副楼的地下室。
这会儿的她,头发散了,脸上的妆花了,眼影晕染开来,弄得眼睑下到处都是,真成了熊猫眼。
假睫毛掉了,一半沾在眼皮上,一半挂在脸上,睫毛膏弄得眼周全是,紫色晚礼服上全是褶皱,皱巴巴脏兮兮的,看上去就像是刚从地狱爬上来的女鬼,狼狈极了。
保镖们把她丢进地下室之后,就把门从外头锁上了,无论她怎么喊,怎么骂,就是没人开门。
没吃晚饭的苏云暖饿坏了,知道再这么骂下去没用,索性便改变了对敌政策。
“我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门外站岗的保镖皱眉,一动不动。
苏云暖看他们不听自己话,重重拍了一下门板:“霍奕北只让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又没让你们饿着我,要是把我饿坏了,霍奕北饶不了你们!”
“别忘了,我可是霍太太!”
特喵的,都已经成这样了,借一把霍奕北的势又如何。
狗仗人势怎么了?
不行吗!
两名保镖对看一眼,小声议论几句,给了答复:“太太稍等,我就这让厨房给您做些吃的送过来。”
苏云暖一点儿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报起了菜名:“我要吃水晶狮子头,油焖大虾,文蛤蒸蛋,再给我来个白灼菜心,再配一碗米饭。”
娘的,忍了那么多年,再不能受这窝囊气。
霍奕北不放她离开,她就天天点大餐,吃穷那个狗渣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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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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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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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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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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