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废话太多了，传闻中的逍遥剑仙原来也不过如此。”
看着云昭的收针入袖的右手，闻人不笙静了片刻开口道：“你的手更适合拿剑。”
“你的嘴更适合闭上。”
云昭抬步走入阵内，居高临下看着世人追捧的剑仙。
“你要杀了我？”闻人不笙似乎并不在意仰头看人。
“没错。”
“为什么？夜覆天的命令？”
“是。”云昭也不着急杀了对方。
此刻对方为鱼肉，她为刀俎，所以她倒是有心情和这位当世渡劫之一聊一聊。
“你可知道夜覆天为什么要杀我？”
“不知。”
“不知你就要杀我？”闻人不笙一愣，“你可知道杀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可不光是剑仙，我还是闻人家的二公子。”
“所以呢？”云昭此刻对闻人不笙有些不耐。
杀他之前，云昭找了不少对方的资料。
英俊潇洒，逍遥自在，一人一剑走天下的渡劫剑仙……
可是现在，看着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闻人不笙，云昭就一个念头……
话好多。
“你可要与我打一个赌？”闻人不笙见云昭眼中杀意渐浓，突然表情严肃道。
“什么赌？”云昭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收回。
“就赌，你日后会成为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
“你说什么？”云昭微微皱眉，看着闻人不笙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像你这样从小被噬魂楼抓走训练的人，天赋卓绝，实力不低。我倒是很好奇，若是你……”
闻人不笙的声音略低。
云昭微微蹙眉，俯身想听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谁知下一刻，原本应该无法动用灵力的闻人不笙右手直接向云昭拍出一掌。
如此近的距离，对方又是渡劫，云昭躲闪不及，被拍了个正着，直接被拍飞晕倒在地。
许久后，醒来的云昭就觉得有一股难言的感觉。
那并不是来自身体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和挣扎。
看着依然被困在阵法里的闻人不笙，云昭眉头紧皱，她捂着胸口慢慢站起身，“你对我做了什么。”
闻人不笙此时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昭，“我给了你半颗我的道心。”
“你说什么？”云昭瞳孔震惊，下意识上前两步。
却见闻人不笙表情不变，静静看着对方，“世人皆知，我闻人不笙逍遥天下，定乱扶衰。与人道义相交，朋友遍地。”
闻人不笙看着云昭狼狈的样子慢悠悠继续开口。
“我只是想知道，我将半颗道心放在你这杀人无数、善恶不分的魔头身上，日后会发生什么。”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将自己的道心给别人，更何况给了以后还不死，你一定在骗我。”云昭表情抽搐扭曲，看死人一样看着闻人不笙。
闻人不笙看起来丝毫不恼，右手一握。
云昭瞬间睁大双眼，不受控制倒在地上。
痛苦好像来自神魂深处，可是她偏偏不发一言，死死咬着牙。
“现在信了吧。毕竟是我分出的半颗道心，自然还受我的控制。这本就是我在一处洞府发现的秘法。”
云昭此刻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那种痛苦折磨地她想发疯。
这种感觉和噬魂楼那些折磨人的刑法不同。
一种是外界的痛苦。
而另一种，是神魂深处的痛苦，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食着你，可是你却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
……
极北寒山寒冰密室。
闻人不笙看着云昭，“你可还记得为师为何给你起名‘云昭’？”
“师父说，希望我像一片云，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又希望我活得超然自得，守护天下，傲上而不辱下，正如‘昭’这个字一样。”云昭开口道。
闻人不笙眼中闪过怀念，“不错，你还记得，为师很高兴。”
“这些年，苦了你了。”闻人不笙轻轻拍了拍云昭的头。
“师父，当年你为何要让我随你修炼？为何给我起名？又为何……死于我手？”一滴泪从云昭的眼角落下。
闻人不笙轻轻拭去云昭脸上的泪珠，“当年夜覆天想杀我，是因为我发现了和光界人无法飞升仙灵界的原因。我为了成功飞升，必须重塑我的道。”
“而我当时走投无路，想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一个‘我’杀了我。”
“什么？”云昭一惊。
“当时的你正是我的救赎。我当年虽然教你功法和剑法，可是却从没有在意过你。直到你成功用我教的剑法杀了我，临死之际，为师为你赐名，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闻人不笙眼中闪过歉意。
看着现在没有肉身，神魂受损的云昭，闻人不笙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当年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这么多年来，偌大的和光界都无人成功飞升。
他为了找到原因，穿行于各个上古大能留下的洞府遗迹。
直到发现了一个大能所留下的手记。
“里面写着什么？”云昭迫不及待问道。
“里面写着，如今和光界与仙灵界的壁垒极厚，厚的有些不对了。为师不知道夜覆天如何知道这等秘闻。而只要有一个人成功飞升，去到仙灵界，或许就可以解决这件麻烦。”
“为师不知道夜覆天是如何知道为师的想法，从而派你来杀我。可笑至极在于，我那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飞升。”
“可是师父当年是世间天下第一的天才……”云昭连忙开口。
那时候和光界人若论有人能飞升，都默认会是闻人不笙。
听到这里，闻人不笙轻笑，抱着胳膊苦笑摇头，“走投无路之际，我找到了一个法子。”
在云昭疑问的眼神中。
闻人不笙缓慢开口，“碾碎道心。”
“什么？”云昭浑身一震。
“置之死地而后生。渡劫大能碾碎道心而死，死时所爆发的灵力可以回归天地，甚至可以引来天地浩荡正气。而那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却是九界共有的，要知道，天道只有一个。”
“师父的意思是？”云昭想到一个震撼的想法。
却见闻人不笙似乎肯定她的猜想点点头，“到时候，我借一缕灵气混入那天地之气，随后随着那天地之气混过壁垒前去仙灵。”
“师父……”云昭呆呆开口。
她此刻是真的呆住了，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闻人不笙到底为什么要教她修炼给她道心。
可是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这个原因。
“这也太……”云昭就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哑。
“你可还记得为师死后天上的那一缕九彩霞光？”
云昭下意识点头。
传闻中，实力高的天妒之才死后，天上会有九彩霞光来迎接这样的天才重归天地。
“那时候为师就借着那一缕灵气混入霞光。”
“然后呢？”
云昭急切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谁知道闻人不笙居然冲她摊摊手。
“为师现在就是本体留下的一抹神魂碎片，剩下的为师怎么知道。”
云昭：……
要不是真的不能揍师父，她一定……
云昭默默松开握起的拳头。
闻人不笙伸手示意，“慢来慢来。既然为师现在这一神魂碎片没碎，甚至还有力量，恐怕本体现在还没死。”
“难道师父真的成功了？”云昭此刻简直震惊地无以复加。
这么大胆的想法，闻人不笙实施了，甚至还成功了。
这件事要是流传出去，恐怕整个和光界都会震惊。
“不过按理来说，我应该能感受到我的本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本体没死，却失去了联系。”闻人不笙虽然这么说，看起来却很无所谓。
“如今看到你这样，为师以你为傲。”闻人不笙轻轻摸了摸云昭的头。
“重塑仙品灵根，不愧是我的徒儿，既然重新来过，不如这一次就为自己而活吧。”
“师父……”云昭抹去眼角的泪。
“云昭，一定要挺过去。”
“是，师父。”
“若是可能，就替为师照看照看闻人家吧。”
“是。”
闻人不笙的身影逐渐化为青色的碎片，缓缓消散。
他温柔地看着云昭，眼中带着骄傲和笑意，还有一丝隐藏在其后的愧疚。
自己当年为了飞升，将对于天下人而言是无上至宝，但是对于云昭而言是噬心毒药的道心强行塞入她的体内。
逼她练功，习剑，只为了让对方杀了自己，好让自己实施计划。
可是那些年的悉心教导，云昭又如此有天赋，闻人不笙怎么可能对她没有师徒之情。
甚至他也没有想到，云昭真的逐渐在日后变成了一个向往光明的人。
为了自由，毋宁死。
云昭以身自爆，杀夜覆天，毁炼魂楼。
如今重塑道脉，再凝肉身。
“云昭，为师希望你日后活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徒儿，谨遵师命。”
云昭闭目凝神，收敛神魂。
身上缠绕的缕缕黑气逐渐消失。
没有一丝挣扎，心魔彻底破碎。
灵光融入云昭的神魂灵台，毁灭过后，就是新生……
……
三年弹指而过。
密室的门缓慢打开。
闭目打坐的无玄慢慢睁开眼，睫毛上的冰被轻轻眨落。
只见一个红衣绝颜女子缓步而出。
那张脸正是无玄记忆中的那张。
云昭踏出密室，一眼看见了门口身上披了一层冰霜的白发少年。
无玄慢慢起身，将周身的冰雪化去，一头白发也因此变为了一头黑发。
云昭一眼看出无玄恐怕这些年一步都没有离开。
“阿昭，恭喜重回大乘。”无玄走上前轻笑。
云昭轻笑，“不愧是阿玄，一眼看出了我的修为。”
本来云昭重塑灵脉，又吸收了之前的灵丹，只是到了合体。
但是因为两世为人，心境不同，直接升为大乘。
“阿玄，这些年，你一直在外面。”
“我答应了阿昭。”无玄轻笑，似乎觉得此事并不重要。
云昭看着披着长发的无玄，轻轻一挑眉，不得不说，这有头发可比没头发看起来帅多了。
二人往外走，云昭突然脚步一顿。
“不对，”她扭头看向无玄，“我记得去年应该就是佛宗选佛子的时候。你在这，那……”
就见无玄笑着看着她，“时间推迟了。”
“推迟了？”云昭不解。
无玄点头，“宗门内师兄给我传了消息，选佛子的前几日，藏经阁被盗，不知道丢了什么，不过选佛子之事因此被推了一年。”
云昭长出口气，还好，还有机会。
在她看来，无玄天赋那么好，若不是佛子，岂不是可惜。
谁知无玄下一刻开口，“不过推不推都不重要，我要离开佛宗。”
“什么？”云昭脚步再次一顿。
就见无玄面色认真看着她，“阿昭还记得以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云昭：……
不得不说，时间真的太久了，她有点记不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阿昭可以慢慢想。”无玄轻笑，很好地掩去了眼中的失望。
“那阿玄现在打算如何？”
“虽然不打算再选佛子，但是还是应该去一趟，阿昭要不要和我一起？”
云昭还没拒绝，就听见无玄接着开口，“师父应该也会去。”
云昭摸了摸下巴，暗自点头，这么久过去了，是应该见见虚怀，于是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没有看见无玄脸上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具体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
“你这头发？”云昭欲言又止。
“阿昭，好看吗？”无玄故意凑近云昭，有些孩子气地说道。
“自然好看，”云昭伸手揉揉无玄的头。
顺滑的发丝从她指间划过。
于是还不待无玄说什么，云昭从芥子里拿出一根翠玉发簪，将无玄的长发簪好。
无玄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
“走吧，先去乾坤阁。”
“好。”无玄自然点头。
随后二人出了极北寒山，直接御剑前往乾坤阁主阁所在的乾坤城。
乾坤城。
云昭和无玄二人落在城外。
乾坤城是少数几个明令禁止修者在城内飞行的地方。
二人倒是也不着急，索性慢悠悠排队往里走。
“最近什么日子？”云昭抱着胳膊四下看着，“人怎么这么多？” 蓝星，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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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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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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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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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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