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和两位堂兄关系不怎么好,但来者是客,他也算是东道主,不招待一下也说不过去,故而他推掉同窗好友陈庭的邀约,陪两位堂兄去了。
天子脚下,气派非常。
叶代群和叶代轩此前连临西县都没出过,乍一来到最繁华、最热闹、最开放的京都,顿时看花了眼,觉得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奇,常常走走停停看热闹,大半天都没逛了东市一条街。
虎娃初来京城时也是这幅样子,倒是没有笑话两位堂兄,不过让他不悦的是,他们买东西居然要让他出银子。
“凭什么?!”
之前买烤串糕点饴糖也就算了,现在他们他们又看中了陀螺玩具,再让他出银子就过分了:“我是弟弟,你们兄长,凭什么一直花我的银子?”
这是东市最受欢迎的玩具店,里面的玩具琳琅满目,还有店小二当众展示表演,不知吸引了多少少年儿郎的注意力,因此店里的客人并不少,虎娃这一嗓子立马招来了不少视线。
二房兄弟俩别的不谈,把他爹对外好面子,对内厚脸皮的本事学得十成十,只觉得旁人指点对他们指指点点,愈发恼羞成怒了。
叶代群道:“来者是客,招待我们是你的义务。都成了京城人了还这么抠抠缩缩,大姐那么有钱,你还舍不得花这点儿银子,太寒碜了吧你。”
虎娃顿时气红了脸。
大姐确实很有钱,又体恤他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去书院读书,每个月固定给他十两银子的月俸,旬假回家时还会额外给他塞些零花钱,因此他手头的银子一直都很宽裕。
但他是穷孩子出生,姐姐的宠爱并没有让他得意忘形,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爹娘为了几个铜板疲于奔命的身影——
当初姐姐进京后,娘亲为了早早去县里做生意,每天都是大半夜起来准备小食,然后再长途跋涉赶去集市里占个好位置,即便是大雪天气也没有落下,娘亲被大雪冻得发红皲裂的双手,他一直都记得。
因此他手头虽然有银子,但每一笔都花在刀刃,除了偶尔的人际交往外,他的银子全部用来购买笔墨纸砚和书籍等必需品,所以他压根儿没有富余的银子。
大姐平日里忙,既要照看生意,又要照顾家里老小,压根儿不知道他的笔墨纸砚都是自备的,只有姐夫知道这回事,但也没有反对他这么做,只是偶尔他没钱了,才接济他几两银子。
今日他带两位堂兄出门,姐夫给了他三两银子——他猜测姐夫的接济银子都是私房钱,因为姐夫正经的零花钱花销都要和姐姐汇报的,姐姐至今不知道这回事,肯定是这笔账目没有在她那里出现过。
题外话暂且不提,就说这银子——他姐夫辛辛苦苦攒着都舍不得花的银子,凭什么便宜了这两人!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省点儿花有错吗?你有银子,你自己买啊!”
想要他出钱买玩具,没门!还不如给旺仔买呢……说到这里,旺仔似乎没玩过陀螺,嗯,等下偷偷买一个回去给旺仔玩。
虎娃摸着荷包如此想着。
叶代群和叶代轩又气又恼,他们要是有银子,何至于花这小子的钱?
叶代轩比虎娃大不了多少,这会儿被人拂了面子就受不住了,阴阳怪气地说道:“三弟进了京城,就开始嫌弃我们这两个乡下哥哥了,也不知你的同窗和夫子,知不知道你是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忘恩负义这个指责就很严重了。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投来异样的视线,虎娃到底年轻,脸皮薄得很,无法像二房两兄弟那样厚脸皮掰扯,顿时涨红了脸,道:“你胡说八道!谁嫌弃你们了?你远道而来,我都放我朋友的鸽子来陪你们了。”
叶代群冷哼了一声,大言不惭地说道:“兄弟如手足,你陪我们是应该的。”
“林子,你放我们鸽子,就为了陪这么一对玩意儿?”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从外头传来,众人齐齐望去,就见一群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郎成群结队地走进来,为首的是一瘦一胖两个少年,瘦得是叶代群的至交好友陈庭,胖的是同窗好友陆浩宁。
刚刚开口说话的,正是陆浩宁,他出身显贵,不忌惮得罪人,向来心直口快,敌人有不少,但朋友同样多。
这家店的掌柜显然认识他,立马殷勤地迎过来,点头哈腰地说道:“陆公子,您有一阵子没来小店了,小店新出了不少新鲜玩意儿,您若是喜欢,老朽让人都给你打包上。”
陆浩宁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老规矩,新出的玩具都给小爷包上。”
“得嘞。”
掌柜的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指挥店小二开始忙活,叶代群和叶代轩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一掷千金的贵公子,眼中的艳羡和嫉妒是怎么也掩不住。
他们辛辛苦苦都讨不了一个陀螺,这位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一大堆,真真是同人不同命!
陆浩宁瞧见这两人眼底的不甘和欲望,顿时不屑地嘁了一声,撞了撞虎娃的肩膀,道:“林子,你这两位堂兄和你相比,真是差远了。”
虎娃:“……”其实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陈庭见他越说越过分,连忙呵止了一声,陆浩宁给他面子,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陈庭作为崔维桢特地安排给虎娃的舍友兼好友,比起寻常的小少年,他显得成熟稳重多了,这会儿一脸和气地出来打交道:“二位兄台是林子的堂兄吧,林子经常与我们提起你们,这次特地爽了我们的约来陪你们,可见你们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林子的兄长就是我们的兄长,既然碰上了,两位兄台不如同我们一道游玩去吧。”
这位少年看起来是这群人的头头儿,却对他们和和气气的,叶代群和叶代轩此前的屈辱和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反而受宠若惊起来。
他们连连应是,极近奉承与巴结之能事,虎娃在旁边听着,脸都快绿了!
好歹都是读书人,为什么就学了一肚子的谄媚之言?
下次,下次再也不要带他们出来玩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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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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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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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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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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