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您该去睡觉了。”
白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转了大半圈,简意打了个哈欠往外走,简奶奶问她一声去哪儿。
简意回了头,狡黠一笑,“离家出
走。”
简意突发奇想想去一趟东郊。
没什么别的理由,合家团聚的日子她好像格外念着西郊的冷清。
倘若这世上肉身毁灭,那东郊一定是她无趣灵魂的唯一容纳地。
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儿市区的公交地铁全停了,路上的商户早就歇业过了年,团圆的日子,谁有空在街上瞎闲逛。
简意摸黑走了一段路就有点累了,脸被冻得发僵,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犹豫踌躇。
一个电话拨过去,每一秒钟都是忐忑,简意咬着下唇,如果要在她贫瘠而又冷淡的情绪里挑出一个词。
这是她头一回对一个人有所期待。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那边却好像很静的样子。
距离零点还有一分钟,心跳扑通跳的飞快,简意来不及打招呼,迅速说了声,“新年快乐。”
那边好像被她加速的语气逗笑,了是那副不正经的声调,尾音微微上扬着,勾着无限缱绻。
“还有呢,小意?”
远处夜色冥冥,风带走了一切能感知的温度,除去心脏在跳,耳根发热。
鬼使神差的,简意真诚向他吐露:“还想见你。”
轻笑声落下,黑不见底的巷子口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与此同时,靳砚琛低沉磁性的声音贴着薄薄的话筒传了过来——
他说:“抬头,小意。”
简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一道笔直明亮的车光朝她面前打了过来,还是和那夜一样的清冷月色,他夹着烟懒懒散散站在一旁,挑着眉朝她淡淡投来一瞥,自在的从容,含笑的轻浮,雪落他眉心,倒显得那样深情。
这次是他朝她走过来,步伐迈的又稳又沉,一瞬间的沉香扑面,竟然叫人意外觉得安心。
倘若这世上真有迷醉二字,那靳砚琛便是她的劫。
简意深深闭上了眼睛,一瞬间的忧伤烦思都消失不见,她安心钻进他怀抱,话里透着连自己都没听出来的娇嗔。
“你怎么来了。”
靳砚琛拢着她胳膊,淡笑着说,“这不是我们家小姑娘想见我。”
也是眼泪落下的这一刹,零点的钟声敲响,耳边响起细微的鞭炮声,家家户户的贺岁声一道响起。
有一场雪悄无声息落了下来,简意悄悄踮起脚,覆雪吻上他眉心,她几乎用无可救药的语气对他说,“但愿你能对我永远多情。”
若是人生一定要做件难得的糊涂事,她情愿是栽在靳砚琛身上。
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个人将浪子拟作温柔,叫她欲罢不能难以割舍。
“小意,你怎么不说叫钟情呢。”
缠绵入骨的语调,靳砚琛松了夹烟的那只手,微凉的指尖贴着她的脸,他的目光暧昧温情,天然的浪子形态。
后来上车的时候,简意才注意到这车好像在胡同口停了很久。
她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抬起头的目光恰好和靳砚琛撞在一块。
他哼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就是你想的那样。”
简意眨了下眼睛,她低下头小声说,“会不会太打扰你,今天不是大年三十么,你不用陪别人吗?”
靳砚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白玉雕的一截手腕,随着他一声散漫的笑落下,那指节间细长的烟抖了一截下来。
“我哪有别人?”
“嗯?”
靳砚琛挑起一双眼看着她,“大年三十,不是你把我丢下来回家过年么?”
他这话说的还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简意脸腾的一红,本来觉得做的挺懂事的一件事蓦然生出了点负罪感。
她捏着衣角说这不是他们这圈子里的规矩么。
靳砚琛斜眸问她:“讲的是哪个圈子规矩?”
这事儿就要牵扯到和林卿阮的那一回见面了,她没隐瞒和林卿阮的关系,直言她们是朋友。
靳砚琛微抬下巴,有点儿记忆,“跟在墨禹澄旁边那个?”
简意点了头,她极力保持的镇静在靳砚琛手腕上那颗乌枣一样的沉香珠抵着她手心的时候一下瓦解。
她想起这些日子听到许多的流言蜚语,抓着一颗小小的沉香珠在手心摩挲,神情略有不安,“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是团伙作案?”
简意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她的自尊心比自己想的还要高,不管别人如何看,她都不愿意在他面前将自己冠之“捞金”这样的词。
但是团伙作案这个词又是在有点好笑。
靳砚琛忍俊不禁:“你作什么案了?”
他突然靠过来,呼吸喷洒在耳边,意有所指说,“骗财还是骗色,我们小意挑一个?”
简意被他逗得没法。
她忽然转过头,捧着他的脸就这么亲了下去,恶狠狠说了句,“骗色行了吧。”
靳砚琛仍旧在笑,胸腔里发出震动,他仰着头欣赏她难得的恼怒的神情,觉得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还是生气点才可爱。
“你别总是听你朋友意见,你们两个呢,走的路不一样。”
车里的暖气被开了下来,靳砚琛伸手松了松领带,鲜明轮廓的脸却又一双温和宽容的眼。
谈到林卿阮的事情的时候,他有着更透彻更睿智的目光。
他开口点了两句:“小意,人的道路本来就是一条随时变化的线条,间或的平行和相交都不是永恒不变的,都要朝前看的。”m.χIùmЬ.CǒM
满城的宁静,小雪簌簌在耳边落下。
简意仰头看向靳砚琛,她过分冷静的眸子沉静地注视着他,无言的沉默,晦涩的难懂,最后都化作双唇间的翕动。
她问了句:“是么?”
靳砚琛想了下,望着她缱绻地笑了。
他说:“也不全部,你知道的,这世上总有例外。”
简意心跳缓了一下。
靳砚琛穿过她的手替她扣上安全带,俯身的一瞬呼吸交融,他近在咫尺的面庞莫名有了温柔的意味,贴着她耳边说了一句缠绵到死的话。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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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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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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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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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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