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他妈妈,也知道她了解自己。
所以,盛席淮没打算瞒。
他看着林筱的眼睛,当机立断出口一个字。
“是。”
林筱眉头轻微的蹙了一下,“为什么?”
她这是在质问盛席淮,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林筱眼眸深了几分。
“你家里人也信不过?”
盛席淮本想解释什么,但在林筱这样的眼神下,他选择了实话实说。
“对。”
林筱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怀疑到家里人头上,她心有那一瞬的抽痛,闭了闭发红的眼眶,她似乎又能够理解盛席淮这样的担忧。
盛席淮知道这句话一定是伤害到了林筱,他低哑的嗓音尝试安慰。
“因为当时在场的人,就那么多,谁都逃脱不了嫌疑,包括我自己。”
“妈,那一场火灾,我并不认为是意外,如果是意外,会选择在只有软软的情况下吗?除开软软,我们其余人都没事。”
“妈,我知道你这些心里都明白,如果我们不把当年的事弄清楚,贸然去接软软回来,您想过后果吗?”
“万一当年的事,又发生一次呢?妈,软软只有一个,我们真的赌不起了。”
“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不接软软回来,她现在也成家了,宁姜阿姨和盛叔叔对软软也很好,还有自己的孩子,远远的看一眼,作为哥哥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是盛席淮的真心话。
他们家全部人,可能都经受不起第二次了。
盛席淮的话,让林筱陷入了沉默,手不停的颤抖,整个人无力的蹲下去,蜷缩成一团。
盛席淮见状,赶紧过来抱住林筱,语气焦急:“妈,你怎么了?妈?!”
林筱哆哆嗦嗦,脸色无比苍白,她伸手想从兜里掏出白色的瓶子,但手指颤抖得太厉害,她根本拿不到。
“药……”林筱用那仅存的力气说,“兜里的药……”
盛席淮这才听清,他赶忙伸手去拿,从林筱的衣服口袋中,掏出一瓶什么标签也没有的药。
“妈,你……”盛席淮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妈妈竟然在吃药,事态紧急,他先是抖了两片出来喂到林筱嘴中。
他不知道吃多少,但这种随身携带的药物两片应该不至于过量。
盛席淮怕他妈妈难咽,赶紧去给林筱倒水,毕竟他妈妈是那么害怕吃药的一个人,从小到大圆子药一颗都吞不下去,这个药也不小。
刚准备起身,却被林筱一把抓住手腕,她仰头,喉咙滚动,圆子药就这么被她吞了下去,好像习以为常那样。
这个吃药的动作,她像是不知道做了多少千次,跟塞颗糖似的。
盛席淮一愣,他没想到他妈妈吞药已经熟练到这种地步了。
这到底是吃了多久?
当盛席淮看见这个瓶子的时候,他脸色就相当难看,现在更是黑成一团。
他握着手中药瓶,看向林筱:“妈,你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这是治疗什么的药?”
他的质问换来的是林筱一阵沉默。
“妈,你不说并不代表我查不出来。”盛席淮有点生气,他气的不是林筱,而是自己。
一看样子得病的时间就不会短,他竟然一直都没察觉。
盛席淮狠狠攥紧拳头,气自己的无能。
刚刚他还跟他妈妈说了那么多,肯定心里很难受吧。
盛席淮赶紧上前,为自己刚刚的愚蠢道歉:“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有多看重软软,我却还说出不接她回来的话,接,我们一定接软软回来。”
药物的吸收有点慢,林筱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有几分暗哑。
“你说得对。”
林筱面前憔悴。
“软软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你到底查到什么。”林筱盯着盛席淮,“跟妈讲讲,说不定,我能够帮上一些忙,还有……”
“软软,曾经失忆过,茸茸并不是软软的后妈,茸茸是软软和顾商瑜生的孩子。”
盛席淮一怔,“妈,你怎么会……”
林筱:“别忘记,你妈距离老糊涂还很久,姜永远是老的辣。”
盛席淮把手中的药瓶摊开,“那你先跟我说,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这是什么药?”
林筱垂眸,看着他掌心里面的药瓶,扯了扯唇无奈道:
“治疗抑郁症的药。”
盛席淮听见“抑郁症”三个字,他愣了。
“抑郁症?”
林筱嗯了声,“不是什么大病,你不用担心。”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病。”盛席淮有些慌乱,他没想到他妈妈竟然会得抑郁症。
他早应该知道,软软消失的二十多年,他妈妈怎么可能会一直安然无恙,他早应该注意这些。
终究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不称职。
愧疚之意涌上盛席淮心头。
“好了。”林筱拍了拍她儿子肩膀,看他这副表情,宽慰他:“我自己都是医生,知道自己的病情是什么情况。”
盛席淮:“对不起,妈。”
“一家人,有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林筱说:“你的做法是正确的,就算是一家人,也有背叛的时候,谁也不能够保证自己不是凶手。”
“来,你跟我讲讲,你都查到些什么。”
这次,盛席淮把自己知道的,几乎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林筱。
林筱听完蹙眉,“你的意思是,顾漓时和你舅林宸有合作?”
林筱现在想起来在笑春风中,宋纱脸被打红肿的模样,她就很不爽顾漓时了,现在跟她说林宸和顾漓时有来往,林筱表情很不对。
“你的意思是,怀疑林宸跟顾漓时对付软软?”
“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妈,如果我告诉你。”盛席淮表情严肃起来,语气也有几分郑重的沙哑。
“顾漓时曾经是林宸的徒弟呢?而且他们是私下来往,凭着我们两家的关系,他们为什么会私下来往,而顾漓时当林宸的徒弟,为什么谁也不说?”
“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妈,我觉得,林宸肯定有事瞒着我们,而且当初软软出事,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好像一次面都没露过,您仔细想想,是不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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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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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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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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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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