摁得久了,她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顾不得自己的肩膀太疼着,使出全力保持抢救的标准节奏。
按了不多久,王氏便“咳”了一声!
唐阮阮见状,连忙停下,她大声道:“大嫂!大嫂你醒了!?”
她自己也累得坐在了地上。
王氏缓缓睁眼,一片迷茫
此时秦修远已经点燃了屋内的灯火,王氏这才看清了了这两人。
秦修远见她醒来,急急道:“大嫂为何如此想不开?若不是阮阮施救及时,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王氏此时奄奄一息,她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嚣张跋扈,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们,默默道:“为什么要救我?你们不是都讨厌我吗?”
秦修远道:“大嫂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何时说了讨厌你?”
王氏低呜出声,喃喃道:“我死了才好,反正这一家子,就我一个是多余的……”
颇为恼怒,道:“大嫂何必这样?自大哥没了,我们都知你伤心,遇到什么事不是让着你?可是你的脾气变本加厉,连清轩和明轩都受不了了,你若再这样下去,孩子们……”
唐阮阮怕再刺激到她,便急急拉住秦修远:“别再说了。”
王氏自己支着身子坐起来,唐阮阮想去扶她,却被她推开。
唐阮阮无奈,对王氏道:“大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们同为女人,也许我更能理解你的感受。”
她看着王氏的眼睛,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能和我说说吗?”
黑夜里,她的眸子显得格外清澈闪亮,王氏看着她,这双眼眸,也像极了曾经的自己,简单又快乐。
在这一片诚挚之下,王氏终是动容了几分。
她低头,垂眸道:“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有时候,好像无法控制自己。”
唐阮阮继续问道:“嗯,是一种什么感觉?”
王氏将自己的脸,埋进月光的阴影中,道:“我感觉我好像时常游走在暴怒的边缘,一点点小事就会让我很生气,很难过,可事情过后,我又觉得好像自己反应过激了……就又开始讨厌自己。”
唐阮阮一愣,和秦修远相视一眼,问道:“大嫂,你这样多久了?”
王氏低声道:“自从阿逝走后,我便常常忍不住地想哭……事情过去一年左右,我感觉你们一个个都逐渐好了起来,可是我却没有……大约从那个时候起,我便觉得更加孤独,更加难受……很容易陷入一种控制不住自己的状态。”
唐阮阮将手放在她的背上,继续耐心问道:“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他,一想到他,便难受得很。”她自言自语道:“我不能允许自己忘了他,所以便每天都陪着他……”
她抬头看向秦修远,无助问道:“可你们,为什么一点儿也不伤心了?你们都把他忘了吗?”
秦修远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痛楚,他道:“大嫂,我们怎么可能把大哥忘了!?”
王氏喃喃道:“我见你们一个个好了起来,似乎都不再提起他我便很生气,虽然我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情绪毫无道理,可我就是生气。”
唐阮阮看着她,王氏心里仿佛被巨石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氏又继续道:“可我有时候,又羡慕你们……为何你们都能走出阴影?我却不能呢?”
唐阮阮在这一瞬,突然明白了王氏的处境。
她深深看着眼前的王氏,她就好像一个站在地狱边缘的人,因为太惦念地下的丈夫,于是放弃了温暖的人间。
可她实在太难过了,便希望有人能站在地狱边缘来陪伴自己。
当其他人无法感同身受时,她便开始失望,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人离她越来越远,她便开始积蓄了怨气……
她同时承受着丧夫之痛和漫长的孤独,所以才会成为脆弱和暴怒的矛盾体。
唐阮阮轻叹一口气,道:“大嫂,你这是自苦啊。”
王氏微怔:“自苦?”
唐阮阮直言不讳:“你明明有机会走出伤痛和阴影,可你却没有。这不是自苦是什么?”
王氏眼神迷茫看她。
唐阮阮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若自己不沉湎在伤痛和怀念中了,便是对不起大哥?好像永远失去了他一般?所以即便你也期待阳光和温暖,却依然待在阴影之中,因为那里离他最近……是不是?”
王氏咬唇,默默不语。
良久之后,王氏吐出一个字:“是。”
王氏自嘲一声:“他们说我喜怒无常,我自己也知道。可能我真的已经精神失常了……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我也一样也很讨厌自己。”
唐阮阮轻轻覆上王氏的肩,柔声道:“不,大嫂。你只是对大哥用情太深,他离开的这件事深深刺激了你,你才得了抑症。”
王氏疑惑,问道:“抑症!?”
唐阮阮道:“不错,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是容易患上抑症的。患上抑症的人,可能会情绪低落,自怜自伤……甚至许久停留在原地,迟迟无法走出来。”
秦修远担忧问道:“那要怎么办?能治好吗?”
王氏也看向唐阮阮,唐阮阮道:“只要大嫂想走出来,我们都可以帮你。”
王氏自言自语道:“走出来?可是我不想忘了阿逝……我想陪着他。”
日日伴着秦修逝的灵位,已经成了她的精神寄托,已然不知道如何割舍。
唐阮阮道:“大嫂,我没有让你忘了他,你可以把大哥放在心里,只是,不要待在阴影里想他……而是,到阳光下来想他。”
王氏所有所思的凝视着唐阮阮,唐阮阮继续道:“大哥若看到你一直孤独又自苦,必然是会伤心的,只有你好好过日子,他在天上才会安心。”
王氏苍白的脸,簌簌落下泪来。
唐阮阮伸手,握住了她不住颤抖的手,道:“还有清轩和明轩,难道你真的想让他们背负丧父之痛一辈子?你难道不想他们去体会常人的喜怒哀乐吗?他们还未长大,正是需要母亲疼爱的时候,你若是终日沉湎于过去,可能就会失了未来呀!”
唐阮阮的劝说犹如醍醐灌顶,让王氏愣在当场,可随即她又失落道:“可是清轩和明轩……早已不喜欢我这个母亲了,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她掩面而泣,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
唐阮阮忙安慰她,道:“血浓于水,他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若是你觉得自己之前没有做好,那之后补偿他们就是了。”
王氏哽咽问道:“如何补偿?”
唐阮阮想了想,便道:“大嫂,清轩的生辰,可是这两日?”
王氏闻声,缓了缓哭意,算了算道:“就是明日了。”
她想起自己近两年来,也没把孩子的生辰放在心上,顿时觉得有些愧疚。
唐阮阮笑了笑,道:“大嫂,不如我们帮清轩准备一个生日宴吧?”
王氏仍然打不起精神,她道:“只有半日了,怕是来不及吧……就算做了,他们也不想见到我……"
唐阮阮轻捏她的手,道:“怎么来不及?对于他们来说,母亲的关爱便是最重要的了,做得好不好都没关系。若大嫂愿意亲手做些吃的给清轩,想必他是会欢喜的。”
抑症的另一个特征便是十分悲观,终日看不到希望。
王氏略微思索一番,自己好像是许久不曾下厨给孩子们做吃食了……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过了太久,每一日都好似苦修。
王氏似乎听进了唐阮阮的话,怔然道:“我今日还伤了你……你不生气吗?你为何……要帮我?”
唐阮阮被问得一愣,道:“我确实生气……但是大嫂,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王氏听了,刚刚停下的泪又涌了出来,喃喃道:“弟妹,我对不住你……我、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呜呜呜……”
唐阮阮伸出手拍着她,宽慰道:“没事的,大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秦修远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
他觉得唐阮阮好像一轮的月亮,平时不声不响,可关键的时候却能驱散黑暗,给人以柔和的光亮,不知不觉中,他看她的眼神,便漾起了一抹温柔。
待王氏平静后,终于上床睡下。
唐阮阮站在床边,小心地给她掖好了被子,便悄悄退离了床边。
秦修远低声道:“你的伤还没好,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唐阮阮仍然看着王氏,有些不放心道:“若我们走了,大嫂会不会再……”
秦修远道:“放心吧,既然已经说开,我想大嫂不会再做傻事了,我一会叫丫鬟过来守着。”
唐阮阮依言,点了点头。
她和秦修远走出大嫂的卧房,一阵寒风袭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刚刚出门太急,她中衣之外只穿了件短袄,到了半夜便是顶不住着寒意了。
唐阮阮缩了缩身子,突然便感受到一阵暖意
原来,是秦修远解了外袍,批在了她的身上。
唐阮阮道:“不用了将军,你这样会着凉的……”
秦修远一脸不容置疑,道:”给你穿就穿着。“
说罢,帮她把外袍裹得更紧了,两只手都盖在了长长的衣袖里面,最终只露了一张俏脸出来,忽闪着眼睛看他:“好暖。”
秦修远没说话。还好夜色暗,不然唐阮阮恐怕要看见他微红的耳尖。
他拉着她走了两步,突然道:“走过去太远了,我们原路返回吧。”
唐阮阮一愣:“原路返回?”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把揽住,飞上了屋檐。
唐阮阮轻呼一声,可已经没第一次那么怕了,便乖乖缩在他怀里没动。
秦修远轻笑一声,道:“不抱紧,可要掉下去了……”
唐阮阮吓得赶紧伸手环住他的腰身,秦修远怕她用力过猛扯痛伤口,便趁势将她圈住,一个挺身,便越到了飞檐阁的上空……
不消半刻钟,两人便回了飞檐阁。
到了卧房门口,将衣服取下来还给秦修远,道:“多谢将军……早些安置吧。”
唐阮阮面色微烫,感觉今晚的经历,真是很不寻常。
秦修远点点头,竟先推开房门,道:“进去吧。”
唐阮阮一愣,脱口而出:“将军今晚不宿在书房吗!?”
说完又觉得好似不妥……毕竟两人成婚已经有一段时日,一直心照不宣地分房而卧。
可这一问,似乎又有赶人的意思了。
秦修远却不以为然,他一本正经道:“今晚清轩和明轩已经宿在了书房。”
说罢,便自己踏入了卧房。
他缓缓在桌前坐下,一脸无辜道:“下午忙着照顾你,竟然忘了让采薇她们收拾一下客房,现下她们都睡了,看来只能在这屋里将就一晚了。”
唐阮阮迟疑道:“这……”
她嚅喏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似乎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赶他出去。
秦修远见她还呆呆立在门口,凤眸轻挑,道:“你还不进来?”
唐阮阮随即踌躇着进了门,又小心翼翼将门合上。
自己默默去了里间,坐到了床榻之上。
秦修远见她这副扭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便道:”你安心睡床。“
随即又道:“我睡矮塌便是。”
唐阮阮却没有立即躺下,她又起了身,打开柜子正在找着什么。
秦修远好奇道:“你还不睡觉,想找什么?”
唐阮阮道:“我给你找被子和枕头。”
说罢,她便抱了一床薄被放到矮塌上,道:“省得你着凉了。”
她一边说,一边俯身帮他把被子展开。
秦修远回头,愣愣看着那小姑娘,隔着中衣都能看清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无意间的扭动,更显婀娜多姿。
铺完了床,她直起了身子,秀发有些凌乱,她随意拨了拨头发,一脸娇憨道:“将军可以休息了。”
秦修远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连忙避开她的眼神,道:“你……你先睡吧,我等一会再睡。”
唐阮阮见他神色奇怪,便走了过来,借着烛光才发现,他的脸有些红。
唐阮阮担忧问道:“是不是刚刚衣服给了我,你便着凉了?”
可是发烧也没有这么快吧?!
唐阮阮不自觉地伸出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微凉纤细的手指,一触及到他滚烫的肌肤,便激起了一点颤栗,秦修远连忙拂开她的手,站起身道:“我、我没事……”
她的手刚刚近在咫尺,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气,有一瞬间,他竟然有点冲动,想将她这柔弱无骨的手紧紧握住……
屋内的烛火明灭闪烁,像极了这一刻无法平静的心跳。
秦修远绷着脸,道:“你不要管我,自己去睡。”
唐阮阮一脸懵懂,他这又是怎么了?!
她不由得腹诽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怒无常……
唐阮阮只得乖乖躺下,可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居然有些睡不着了。
她偏头看向矮塌,两人之间不过一丈距离。
她见秦修远也躺了下来,身上盖着自己刚刚拿的薄被。
“你睡着了吗?”唐阮阮试探性问道。
秦修远轻声道:“没有。”
唐阮阮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修远闭眼假寐,心中却浮现她刚刚那娇俏模样,他却淡淡道:“没什么。”
唐阮阮又想起了大嫂,便叹息道:“我觉得大嫂好可怜啊……失去心爱的人,一定很痛苦吧。”
秦修远沉吟片刻,道:“是。”
唐阮阮问:“大哥是什么样的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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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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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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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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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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