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跟锦燕吵架,他永远不会赢。
第一次赌气,赌到后面他巴巴的去甘愿做她背后的男人。
第二次赌气,赌到她给自己纳了四个女人。
第三次,没有第三次了。
锦燕已经彻底不理他了。
陆行川不明白为什么她就那么犟,当一国之母,是多少女人终其一生都求不来的。
而她……却毫不在乎,一心要走,只为了那一个卑微的铺子。
那一刻他冲动的想说,我放你走就是了。
这个位子你不稀罕,多的是有人稀罕。
可是当他含怒走到御花园,看到锦燕一个人坐在凉亭里,望着天空,久久不动时,又停住了脚步,看着她。
风吹得百花摇,都吹不动她的身影,也吹不动她的视线,她就趴在栏杆上,像是囚鸟渴望天空,痴痴的看着墙外。
那样的神情,让陆行川的怒气顷刻散去。
是的,她不会稀罕后位的,她稀罕的是自由。
让他无法理解的自由……
陆行川转身离开了。
纳四妃的那一天来的如此之快,锦燕做事一向干脆利落。
陆行川不想去洞房,那一晚喝的酩酊大醉,来到了未央宫,跌倒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所有宫人都惊慌不已,要来搀扶,但是陆行川一个不让近身,他只希望那个人出来扶。
可是他躺在台阶上,等啊等啊,等到月上中天,酒意散去,等到他一颗心将要被夜风吹凉的时候,她终于推门出来了。
终于去扶他了。
闻到她身上香味的一瞬,陆行川几乎是一瞬间将她抱在怀里,怎么都不松手,像是无赖一样,一直喊着她的名字。
“燕儿,燕儿,燕儿……”
他喊了好多遍,喊到委屈,喊到想哭。
而她始终不发一言,默默的将他扶到床上,就要转身离去。
床给他,她不睡。
在她转身的一瞬,陆行川拉住了她的手,醉意朦胧的问:“后宫对你,真的是像囚笼吗?”
锦燕终于跟他说话了。
她说:“是,我是燕子,会随着季节迁徙,若是一味的留在原地,等候我的,也只是死亡罢了。”
她生来就是自由的燕子,要在迁徙的过程中看遍风景,不该在这深深庭院中,向往别人的飞翔。
陆行川闭上了眼睛,像是醉的昏迷了过去,慢慢的,慢慢的松开了她的手。
纳过四妃后,直到云薇从昏迷中醒来,陆行川依旧谁的寝宫都没有去,独自一人宿在养心殿。
他批阅完奏折,常常一个人也会望着天空,望着燕子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在枝头,一会儿消失在天空。
他会望很久,久到夏日的风穿过殿,从闷热,吹到秋凉,吹到他的心是无尽的孤独与惆怅。
三个月了,燕儿仍是没来看过他一眼。
走到这一步,攀上权利的顶峰,他的追求自然就变了,变得渴望爱情。
陆行川还是不愿意放开她,还想做最后一次的挽留。
于是又去找她了。
难得这次锦燕没有避而不见,而是如老友一样,让他坐下,为他沏了一壶茶。
她只消态度好上一点,陆行川都像是看到了灿烂天一样雀跃。
他不喝茶,又去拉着她说:“燕儿,我们好好过行不行,都别闹了,也不要赌气,你知道我爱你的,我保证再不骗你,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锦燕看着他期待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只是再跟你闹,再跟你赌气吗?”
“瑾之,你知道的,一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何必再做无用功呢。”
一句话,让陆行川眼里的艳阳天,变为阴。
“你总是说我自私,说我不够爱你,那你呢,你不也一样,为了那莫名其妙的自由,非要离开我!”
他一把打翻了茶,任由滚烫的水落在他的手背。
“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唯一,放眼大魏,除了先生,又有几个能做到?”
“朕是皇帝,你不能用先生的标准来衡量我,我有太多不得已,可是无论怎样,我都说了,只有你是我心之最爱,你为什么非要争个唯一!”
锦燕面对他的怒气,没有吼,没有喊,只是轻轻的说:“我没有争,从没有争。”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只是你的一夜风流,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没有以后。”
“是我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更随性,是我的错,不该当时对你动心,对不起。”
她道歉道的很诚恳,每一句话都诚恳,“但是不管怎样,我没有要求你放弃什么,不是吗?”
锦燕其实舍不得破庙的那段日子,其实特别不想他再去夺嫡,就那样跟她隐姓埋名的过。
可是挽留阻拦的话锦燕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也清楚,他们都有自己的梦,锦燕不想让自己绊住他……
“宋淑婷折磨我,我宁愿忍着,也没拦你一步,我从未阻止过你,如今你的梦想达成了,不能就不管我的。”
“我只是恳求你,别阻止我,如当初我们约法三章那样,不再纠缠,我错哪儿了呢?”
她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不准纳妃,她为他操持的妃子,都是支持他的,对他政事上有帮助的,她还要怎么做,才好呢?
桌上打翻的茶水,倒映出锦燕眼中的迷惘。
她托腮,蹙着眉,似乎很苦恼,良久无奈一叹。
“你若是想让我留下来,看着你与别人恩爱,看着你在别的寝宫撒雨露,那我就留下来好了,左右木已成舟,我已入宫,这条命我也做不了主的,皇上开心就好。”
她终于起身,去收拾满桌残局。
却没有看到他手上的烫伤。
曾几何时,他打猎手破了皮,她都能心疼半天,不让他再出去,将他供着。
如今,他手上的伤就那么明晃晃的在她眼前,而她却再也看不见……
锦燕收起碎杯盏,又用丝帕将满桌茶水赶到到桌沿。
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落到地上的声音,也像他们的爱情。
破碎了,倾撒了,覆水难收。
陆行川终于明白了,强留她也只是一副空壳。
他没有为她放弃什么,那么也不能要求,她为自己放弃什么。
是的,他们各自有梦,不负遇见,不谈亏欠。
陆行川将弯腰擦拭茶水的锦燕拉起,抱在怀中,“燕儿……”
他喊得一如既往的深情,只是如今的深情中,夹杂着拼凑不起的支离破碎,“我放你走。”
还你自由,你向往的自由。
锦燕手中湿哒哒的帕子,倏地一下,落在了脚边……
陆行川这次没有食言,以皇后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为由,送到了慈安寺。
送她走的那一天,未央宫的所有东西,锦燕都没拿,一身素衣进来,一身素衣出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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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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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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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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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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