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啊。”
谁不怕死,谁不想好好活着。
“可是……”顾长凌闭眼,“薇薇比我更怕啊。”
顾长凌何其敏感,在那个风轻云淡的午后,薇薇执笔绘他的画像,跟他说土味情话的一天,他就猜到薇薇知道一切了。
因为薇薇看什么都是不舍的。
她贪恋的看着一切,她默不作声的安排着后事。
她甚至要保全孩子,央求许老给她用禁药。
顾长凌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想看着孩子出生,想看到孩子平安长大……
知道她还有好多事想做……
他说:“人间美好,我的薇薇还没看够,还有好多遗憾……”
“但我没有了,我大仇得报,也应了儿时心愿位极人臣,我还有孩子,一个可爱的孩子。”
“也有了爱人,我想,我没有遗憾了。”
所以,这种痛,只能他来承受。
叶梦娆听完当时就哭了,第一次哭的那么无助。
觉得一身的蛊术,也无用武之地。
薇薇,你说对了,解药的代价真的很大。
大到每个人都承受不住……
所以顾长凌谁都没有告诉。
许老不知,湘姨不知,云震不知,阿朝不知,只有练解药的她,和为他在府中掩盖的如诗……
“在聊什么呢?”
顾长凌一声问候,将叶梦娆的思绪拉回。
百花明媚处,顾长凌的青衣反而显得苍翠悠远,像是从墨画里走出来的如玉公子。
可惜,终究还是要回到画中……
叶梦娆笑笑,“聊你运气好呢,薇薇说她一路都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平安无事呢。”
云薇跟着衬,“是啊,我们阿凌就是运气好,头顶有光环。”
顾长凌笑道:“这话反了,我反而觉得是我一直沾了薇薇的光。”
才能从一个只知道为达目的,利用一切往上爬的人,变成如今也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付出的男人。
叶梦娆哎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俩互相沾光去吧,我可要回去沾我们阿朝的光了。”
云薇摆手,去吧去吧。
叶梦娆走了。
走出花园时,回头一望。
微风瑟瑟,明媚的阳光落在院里五颜六色的花瓣之上,蝴蝶蹁跹,连草都是旺盛的,生机勃勃的。
叶梦娆想,人间是美,真的美。
薇薇,记得替他看了……
云薇送走梦娆,便乐呵呵拉着顾长凌看她取的名字,让他给个参考。
顾长凌随手拿起一张。
静姝,晏宁,容欢,还有安安,飘飘这种叠字的……
洋洋洒洒几大张,可见她确实找了许多书,各种名字。
顾长凌大致略了一遍,诧异,“怎么都是女孩子的名?”
云薇托腮,“你不是说喜欢女孩嘛?”
她总有感觉,这一胎就是女儿。
顾长凌收起那些名字,“我希望是女孩就是女孩吗,我现在倒是希望是个男孩。”
云薇凑过去,“怎么,重男轻女呀?”
顾长凌顺势将她抱到怀里坐着,一手摸着她的肚子,“没有,只是忽然觉得要是男孩,长大了可以保护你。”
云薇啧了一声,“我要他保护干嘛,你不知道儿子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要你在身边就行啦,你才是能一辈子保护我,陪我白头的人。”
她说的理所当然又甜蜜。
顾长凌目光稍顿,缓缓抱紧了她。
云薇这才注意,“怎么换衣服了?”
“刚刚写信时袖口染了墨,就换了一件。”
“哦,难怪你身上墨味那么重。”
顾长凌逗她,“不是说喜欢墨香?”
云薇哎呀,“那也不能一砚台都倒给我呀,这么浓,会破坏我对你的非分之想。”
真的,他身上的那股墨香,给了她太多美好的回忆,还有帷帐之间的交融……
有时候光是闻着,确实会激起她的非分之想。
顾长凌故作不老实的往她衣服里钻,“没看出来,是我这几天委屈了你。”
云薇不逗他了,去拉他的手,“好了好了,我知道是我委屈了你成嘛。”
“那今夜……”
“不行。”云薇拒绝,“梦娆说我月份大了,可不宜再胡来了,你要是想,我用手。”
她一脸认真,“我知道技术菜,你放心,让我多练两次就好了。”
顾长凌攥着她的手摩挲,“郡主的手白皙如玉,柔若无骨,可不适合做那些。”
云薇稀奇,“那请问顾大人我这双手适合做什么?”
“郡主这双手适合执笔作画,绘出你的梦,又适合数钱,数到手软。”
云薇哈哈的笑了起来,这两样确实都是她爱做的事情。
“还得加一样,适合给你牵,牵一辈子哦。”
顾长凌在她手上落了一吻,二人少不得腻歪。
云薇气喘吁吁的推开他,问:“好啦,快看看我取的名字,帮我拿个主意。”
顾长凌看着晃动的纸,目光落在安上,“叫安若吧。”
“上德如流水,安仁道若山,希望她以后能像山一样,走自己的路,坚定不移。”
“也希望她能安之若素,亦能平平安安……”
云薇一下拍板,“好,就叫顾安若,小名安安。”
她摸着肚子,笑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柔。
“安安,安安,你有名字了,你爹起的。”
“是不是很好听,你爹可是状元郎呢,你以后像你爹看齐啊。”
“可不要像娘,学个习都跟打仗似的。”
可没少让哥操心。
她重新整理好那些带有名字的纸张,然后随手拿起一本诗经塞给顾长凌。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晚上读一首诗经给你女儿听。”
顾长凌失笑,“她听不到。”
“哎呀这是胎教,从小就要开始听,我听人说多跟孩子说说话,她以后就熟悉你的声音啦,出生时能帮助她消除不安的。”
“而且多听听书,以后会遗传你的聪明。”
顾长凌:“都哪里听说的。”
“反正就是有依据的嘛,”她随手翻开一页,催促,“哝,快读吧。”
顾长凌什么都由着她,捧着书正要读,些许停住。
薇薇刚好翻开的是《邶风.击鼓》。
云薇还摸着肚子,满脸慈祥。“乖啊,娘让爹给你读书听啊,你爹读的好听,咱娘俩一块听。”
顾长凌收回视线,才缓缓读出声。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最后一句,顾长凌读了两遍
缠绵的嗓音揉进风里,被带的很远很远。
最后在无人处,散落成一股一股的惆怅……
ps:这一关过后就完结了。
弱弱说一句,应该不虐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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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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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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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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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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