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姣姣笑出浅浅的梨涡,“都听我的啊,那七哥放下好吗?”
他只顾点头,“好,什么都好。”
楚姣姣抬手,抚摸他的脸。
她的手好凉,比任何一场冬雪都凉。
陆行亦赶紧拉着她的手,给她搓手,哈气。
姣姣只是冻着了,只是冻着了,搓暖和就好了。
楚姣姣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攥住了他的手,只是那力气真的很轻,不像是攥,勉强像是搭在他的掌心。
“其实我真的想生下孩子,想跟你隐居……”
“可是我也知道,一切都晚了,都来不及。”
其实她知道七哥的那些罪孽,即便陆行川真愿意放他走,那些百姓们也不会愿意的。
都是她一厢情愿和异想天开而已。
毕竟做错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哎,楚姣姣轻轻一叹,嗓音像是薄薄的烟雾,风一吹就散了。
陆行亦摇头,“不,来得及,都来得及,我答应你,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你想去的山川,带你去看落日,我答应你我们去归隐,我什么都答应你。”
一瞬间,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七哥带她去过想要的生活,黯淡的眼睛里倒映出憧憬。
“好,我等你带我去……”
陆行亦再次被雾气模糊了眼眶,一行清泪划过先前干涸的血印上。
楚姣姣抚摸过那个血印,泪水将血印晕开来,冲刷掉。
她的七哥,终于看着又干净了。
“七哥……我好像又困了。”
“不,别睡,别睡,姣姣……”
可她还是再次慢慢阖起眼睛,说:“我好累,我们下辈子,下辈子再见吧……”
“不,遇见你好痛,我们还是,还是不见了吧……”
薄烟般的脆弱的嗓音,散了……
随即,她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刚刚鲜活的样子像是昙花一现,映入眼帘的,还是她苍白如雪的脸。
陆行亦瞳色一缩,一霎感觉有什么在崩塌,如齑粉,将他淹没。
一片瓦砾不剩。
他一个人站在废墟前,满目疮痍。
薇薇曾经说让他死,他痛,痛的心肝脾肺都像是被撕了。
可是现在,姣姣走,他不疼了,是空。
万里荒芜的沙漠,从此,空到没有一丝阳光是他的,没有一丝绿叶点缀他,只有烈烈风声,鞭笞着他,永无止境。
不,他不要。
陆行亦看着护在面前层层叠叠的影卫,“都闪开,都给朕闪开!”
终于,楚怀带人冲进来,看着姣姣,一声痛呼。
他一把推开陆行亦,将姣姣抢到怀里,“滚,你给我滚,你不配碰她!”
“姣姣,你怎么那么傻,这种人不值得,不值得啊。”
一瞬,所有人的人都冲过来,将他们包围。
许老和叶梦娆二人都没时间骂陆行亦个傻叉,立刻施救。
可是星夜转他们都没有遇到过,一时根本找不出解决之法。
许老还是挣扎的抢救一下,给她施针护住最后的心脉。
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生命流逝……
叶梦娆骂陆行亦是禽兽,没事种个那么霸道的蛊,还天天拉着她行房,把楚姣姣体内的精气都吸光了。
不然,早该轮到他被反噬。
金鳞这种越强的蛊,副作用就越大,陆行亦真的是疯了,敢种金鳞。
陆行亦瞳色一缩,他一直以为是用碧落之珠压制的金鳞成长和反噬。
没想到,亏损都是姣姣来弥补的……
难怪,难怪她那么虚弱啊。
这世上,他可以自私的说谁也不欠,可唯有一人,唯有一人,让他锥心蚀骨,欠遍所有,却再无机会弥补。
这时,他才知,原来这世上有一种伤,唤做——
忏悔,无门。
叶梦娆又叹气,“尽管阴差阳错,有我先前为她种的蛊,拖延到一息尚存,但是真的回天乏术。”
“不,有办法。”
这话落,所有人看向出声处。
陆行亦看着姣姣,眼中终于没有欲望,像是风静了,一切安定。
他最后抚摸着姣姣的脸,留恋的,贪恋的,坚定的说:“把我体内的金鳞蛊,移植给她……”
叶梦娆皱眉,“你开玩笑呢,你以为取蛊是说取就取的吗?要准备很多东西,等到时候,她尸体都臭了。”
除非陆行亦现在就变出一个金鳞来。
可惜,太难了。
这种仅限于古书记载的蛊,她都不知道陆行亦从哪里弄来的。
陆行亦摇头,“不,不用准备,取金鳞蛊有一个最直接的法子。”
金鳞入体,随着血液游走,一般宿在心脉之处。
时间充足,可以引诱它活动,从别处取。
时间不充足,有个最直接的法子。
剖开胸膛……
叶梦娆自然也知道这个法子,不过剖开心脉,可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她不觉得陆行亦能为姣姣做到这个地步,有可能也只是说说,或者有打什么鬼主意……
猜疑的想法还没完全挥发完,所有人都也觉得跟她同样猜疑时,陆行亦已经拉开了衣裳,封住筋脉,自己对准心脉三寸插了下去。
一瞬,宁静。
只有流鹰和银霜一声惊呼,“主子,不可!”
可陆行亦意已决,他面色开始泛白,白的和姣姣一样。
“叶梦娆,你还等什么!你是不会吗?”
叶梦娆整个懵的状态下去握匕首的。
不,她会,很会,恨不能把陆行亦的心肝脾肺都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
只是,到底是诧异。
“陆行亦,原来这人世间,还有你想保护的啊……”
是啊,这世间,姣姣是他的最后一捧火,他怎能看着她熄灭?
该熄灭的,是他……
握住匕首的一刹那,叶梦娆听得陆行亦碎碎念的叮嘱。
如何种,如何再取,取蛊的药他藏在密室哪里。
给姣姣种时,不要顾及孩子,他只要姣姣活,只要姣姣……
要剖开啊,就得挖。
叶梦娆的手很稳,顺着心脉那一片挖,利刃破开皮肉,指尖探进去,鲜血淋淋……
陆行亦痛到跌在血泊里,再也站不起来。
那个妄想着坐在高处,俯瞰天下人的君啊,再也没有能力站起来
叶梦娆分出一缕心思说:“陆行亦,你不是个好人。”
“但看在你最后还有那么一丝良知的份上,我会尽力,让你死的体面点……”
陆行亦想笑,他以为叶梦娆可能会说让他少痛一点,没想到是这样。
是你,不愧是你。
只是可惜,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鲜血宛如奔流的江河,落在斑驳青砖上,再不复返。
叶梦娆终于在翻搅的筋脉中,找到了金鳞。
已经快成年的,活蹦乱跳的金鳞。
许老辅助,二人立刻给姣姣种,所有人都把目光殷切的转向姣姣那边。
只有陆行亦,一个人孤零零的残败的躺在血泊中,好像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
ps:陆行亦正式杀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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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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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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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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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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