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挣扎,就那么仰头看着自己。
雾蒙蒙的一双眼都快让人瞧不清她的眼泪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情绪……
顾长凌也不想细细分辨。
松开她,却没离开她,仍是将她困在臂弯之间。
指尖挑起她的一滴泪,是烫的。
烫的他胸口都痛。
他真的很想冲动的问,为什么要用这种悲伤的眼神看我?
如果你真爱我,当时又为什么伤我?
内心挣扎到极致,可是他最后一句没问。
问了就暴露了。
暴露后如果得到的是另一种欺骗,是她另一种无情的回答呢?
他真的……不敢再赌了。
曾一腔赤城,将所有秘密倾之于她,换来的却是锥心一刀。
让他每每梦醒,痛不欲生。
他应该理智,就这样走,果断的走……
顾长凌缓慢往后退,想离开她。
却不曾想看到她嘴唇翕动,无声呢喃了两个字。
她的唇开合极其小心,那两个字像是不小心,控制不住泄露出来的。
即便会唇语,若不是太过用心,都捕捉不到她呢喃的那两个字。
可是顾长凌就捕捉到了。
阿凌……
她喊的是他的名字。
顾长凌的心,狠狠一颤
她认出自己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暴露。
于是他逼着自己狠心回:“郡主在说什么,在下听不清,要不要我们去床上说?”
又将她困住,故作轻佻,“还是郡主喜欢这样?如果郡主想这么玩,在下都可以……”
他用这种轻浮的语气掩盖自己的情绪,故意去占她便宜,吻她。
可她很乖,由着他胡来。
只是温热的泪混在湿咸的纠缠里,让二人同时痛了起来……
他的吻夹杂了秋日的凉气,夹杂着那久远的墨香,夹杂着曾在耳畔温情的喘息……
将云薇昏沉的意识淹没的一片淋漓。
最终软在他怀里,毫无抵抗之力。
顾长凌及时拖住她,臂弯之间那单薄的重量,竟然让他心头一紧。
她如今真的消瘦许多许多……
昔日的云薇不是特别丰腴,但没有这么瘦,腰间软肉是他最爱捏的。
可如今这腰硌得他掌心都疼。
他抚着她,掌心频繁划过她平坦的腹部,挑开她的牙关。
一寸一寸略过,细腻却不温柔,暧昧却不温暖。
唇如劫火,蛊惑人心。
可最终还是全部化作万千柔情……
云薇身上滚烫,而他掌心微凉……
窗户没关,一阵风起,吹得案牍上的没被镇木压住的宣纸张哗啦啦的响。
一时,散乱纷飞。
错错落落的宣纸飘下时,云薇忽然回忆起他常坐在案牍前,安静的写字……
然后不经意抬眸,冲偷看的她一笑。
“郡主在看什么?”
“看我啊?”
“也是,我也算得上秀色可餐。”
“你不来吃吗?”
他放下笔,笑着伸手,“过来……”
云薇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可是却没碰到他的指尖……
一瞬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存在。
就如现在,拥抱着他,也只能是片刻,无法长久。
窗外阴斜风四起,吹得敞开的窗户发出吱呀吱呀的碰撞声。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又怎么推开他的?怎么出房间的?
云薇像是失忆了一样记不清。
只记得她拉开门的一瞬,他曾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他背后的天光逆在眼里,那么苍白,可是云薇仍能看出他漆黑眼眸中,燃着细微摇曳的烛火。
他在期待,期待一个解释。
可是云薇说不出,甚至不能出声,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来。
最后,他又缓慢的,缓慢的松开手,让她走。
滑腻的丝绸在他掌心划过,握不住,一场空……
云薇坐在床边矮榻,抱着双膝,将所有哭声闷在臂弯之间。
吱呀一声,对面的门开了关,只是轻轻一声,却让云薇僵住,泪也凝住。
大张旗鼓的离开是试探,而真正的离开,永远都是轻的,悄无声息。
他走了……
连脚步声都让人听不到。
云薇一下子跑到窗边,那么想推开窗。
可刚触碰到窗棂,又缩回了指尖。
走吧,走吧……
阿凌,别回头,别心软,去谋你所谋的,夺你应得的。
她缓缓跌坐在地上,满地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冷的蜷缩起来。
如画给她披了厚厚的披风,可云薇仍是止不住的颤抖。
直等到如画说让她为了孩子着想,云薇才回神。
对,孩子,她还有孩子……
他们的孩子……
她捂住腹部,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站起来。
她要把孩子保住,无论如何都保住。
……
窗外,顾长凌上了马车,撩帘而望那扇紧闭的窗。
像是望着人生最后一道风景。
可那扇窗始终紧闭,宛如被尘封一般,再不能随意翻开。
良久,他放下了窗帘,马车启动,在雾霭中缩成一点,渐行渐远。
许老坐在马车中是真不明白啊。
他跟小斓儿可是特意让江眠和霜满将周围把守住,制造出独处空间,不会让人窃听,给他们机会解释。
可是他就那么出来了,说了一句:“没有解释。”
许老当时急的问:“什么没有解释,是你没问,还是她不说?”
他回:“我没问,她也没说……”
许老真想给他一脑袋瓜子,“那你们刚刚在房间干嘛?”
顾长凌沉默。
许老现在想起还是气哼哼的,“你怎么不能多问一句,你长嘴干嘛,是死是活总得问一遭啊。”
沈青斓没坐自己的马车,也凑到顾大哥的马车上,翘着二郎腿坐。
她分析,“你没问可能是有顾虑,毕竟是薇薇捅的你,那她为什么不主动说,之前明明看她很想解释的啊。”
许老琢磨,“有没有可能你推断错了,薇薇根本没认出来他来?”
毕竟小斓儿的易容术真的难辨。
沈青斓摸摸鼻子,“不排除这种可能,早知道我再给她多透露一点顾大哥的消息了。”
白撮合了一场。
顾长凌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话,只是盯着掌心,良久呢喃了一句,“她生病了。”
身上很烫,像是起了温病。
可惜他不在,许老不在。
叶梦娆不在,谁照顾她……
她还有孕,还不敢请大夫,谁来帮她……
许老和沈青斓听完一愣,而后俱都沉默。
是薇薇真的没有认出来吗?
是长凌真的不愿意问吗?
是他们都不长嘴,故意不解释吗?
他们心中都隐隐有个猜测,不,都不是。
是因为陆行亦仍是利用薇薇诱他出来。
只要他们相认,或许就是两败俱伤。
他们双方都知道,却又为了对方都沉默……
从许老口中,沈青斓已经知道大致原委。
真是曲曲折折十八弯,可以说书了。
“哎,你真舍得就这么跟她擦肩啊?”
沈青斓不喜欢悲剧,觉得什么事还是寻个机会说清楚。
可是顾大哥却犹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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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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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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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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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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