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父亲会阻止,没想到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拍拍她的肩膀:“去吧,记得常回家看看就好。”
云薇嗯了一声,拥抱了父亲,转身上马车。
去驾车的是一个面生的暗卫。
云震道:“他叫段忍,以后跟你了。”
段忍,父亲身边的一等暗卫,是如风的前辈,已经到了退役年龄了。
可是却念着父亲的恩情,不愿退役,深得父亲信任。
“爹……”
“去吧,有他在,爹才放心。”
一句话,仿佛全部知晓与默认。
云薇咬唇,“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一路照顾好自己。”
哪儿怕是尸体,至少也让薇薇寻个安心。
云薇挥手,泪眼凝眶。
云震看着乖巧的女儿,忽然哽咽起来,“薇儿,爹在京城等你回来。”
云薇大声回:“好,女儿会尽快回来的。”
天镜开晴絮,回雁晓风清,今日是个好天气。
她还是先去顾宅看了看。
走进兰居,见败叶零乱,风定犹舞,吹起阵阵秋凉。
空置已久的院子,洒扫婆子也偷懒,长廊下青苔覆上了石砖,更添忧郁。
如画看到,赶忙使眼色,示意人去打扫干净。
又斥责这些下人对大人的院子打扫不用心,再不用心,全部发卖了。
婆子哪曾想大人都死了,郡主还会回来,这才懈怠。
如今哪里再敢偷懒半分,赶紧拿起扫帚清理。
一夜西风凋碧树,吹得顾长凌院里唯一的绿色都黯淡下去……
云薇站在树下,一时恍惚。
依稀记得走时,郁郁葱葱的绿色,沾满庭院,生机勃勃。
他就站在树下,一袭青衣,衣袂翻飞,袍纹云蔚。
可是现在,一副颓败之景,他的身影也不在,唯有秋风萧瑟,穿堂而过,带起悲切的空鸣。
推开兰居的门。
没有闻到久无人居的发霉味,许是他屋里书籍摆放多的缘故,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丝丝墨香。
洒扫的婆子赶忙将功补过,说她日日来打扫大人的房间,从不敢偷懒,开窗通风,洗晒被子,屋内绝不会有一丝灰尘。
云薇示意如画赏,然后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他的屋里简洁,一眼扫完。
可她却细细拂过屋里的每一处。
圆桌,衣桁,烛台,案牍,笔架,震木,宣纸,角落里一株快蔫吧的兰花,他的丹青,他的书柜……
原著里,他的书柜有暗格。
云薇犹豫片刻,按着原著写的摸索到开关,忽然咔哒,一个暗格弹开了。
里面有丹药,有暗器,还有备用的面具……
云薇看到这个面具,不禁想起他带着这个面具,在墙下偶遇,故意吓唬她的时候。
缘分真是奇妙,那个时候她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爱上他……
一时感慨,拿起面具,结果发现面具下还有一个未曾完全雕刻好的玉佩。
他会雕东西,可能是跟大哥学过。
云薇并不稀奇,只是这枚玉佩的形状,让她顿住。
是一块云朵的形状……
这应该是在没去临安之前开始雕刻的,那个时候,他应该是讨厌云的。
因为有她的名字。
可为什么又雕了一个这样的玉佩?
脑海一闪,云薇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当时闹别扭回娘家时,若雨曾说过的一句话,“云姐,我感觉表哥是真的喜欢你啊,你不知道他特意给你……”
给你什么,她当时没耐心听。
现在她知道了,特意给她做了一块云朵玉佩……
那个时候因为陆行亦制造的误会,她对他避之不及。
却不曾想,原来那时他对自己已经上心了。
云薇摩挲着尚未打磨的粗糙质感的玉佩,不禁想,未去临安前的他是什么样呢?
面上总是和气的笑,可是背地里又很冷,但关键时刻还是护着她……
齐宇伤她膝窝,他就同样伤回去,让齐宇也吃闷亏。
本来不想赢赛马,因为自己还是选择赢了。
怕祁王对她起猜疑,他提醒:“云薇,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因为,我跟殿下说你心悦我。”
寿宴初见陆行亦她难过的哭,他不明情况,对自己的名声尚有误解,可还是给自己提供了怀抱……
云熙设计她,他及时赶了过来……
他曾说:“云薇,是你主动招惹我的,那以后,就只能招惹我一人……”
他的样子……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那么清晰,仿佛近在眼前。
可惜,却如水中月,一碰就碎。
云薇握着玉佩,瞬间泪如雨下。
……
云薇出发去了临安,身后还跟着六个暗卫。
马车过城门时,高高的城墙上一抹蓝色身影久久伫立凝视。
流鹰站在身后,问道:“主子,就这样让郡主去临安吗?”
陆行亦单手背后,袍子被风吹得烈烈作响,“让她去吧。”
“她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子,派些人暗地里保护她就行。”
流鹰犹豫道:“可顾长凌到现在还没音讯,也没找到尸体,属下直觉,他可能没死。”
陆行亦竟然意外的平淡,“没死又如何,被她碰到又如何?他们也回不去了。”
陆行亦轻轻一叹,“继续找吧,将临安和淮扬郡翻天的找,是死是活,总是能找出点信。”
“是。”
“皇上,”有个太监走过来,恭敬道:“孙御医来了。”
陆行亦望了一眼马车,这才转身离去。
一晃五天过,云薇到了松亭县,再经过三个县城就能到淮扬郡。
淮扬郡比邻承千县,陆行亦肯定把临安承千搜个底朝天了,如今要找阿凌,只能先来淮扬郡看看。
碧云漂浮,暮色朦胧,薄薄的霞光落在人来人来的路上,裹着一丝丝潮热。
叶梦娆撩帘看了看天色,劝道:“薇薇,前面刚好有一家客栈,我们在这歇一晚再走吧。”
云薇没有绾发,这五天昏昏睡睡,被颠簸的浑身酸疼不已,一头青丝流泻,跟鬼一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快速赶车的缘故,将她颠簸的竟然反胃。
本来就弱,又吃不了多少,面色愈发清减。
可是她就不停,“时间还早,再往前走走,还有一个县城,日落之前应该能到。”
叶梦娆见她不听劝,直接命段忍停了马车,“再赶也不急在这一时,你面色很不好,今晚我们提前歇息。”
云薇确实面色不好,只是怕梦娆看出她的不舒服,放慢行程,就一直忍着不说。
可是叶梦娆是大夫,就是不把脉也看得出她什么状况。
纵着她几天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听自己的。
云薇没有犟过梦娆,被她强拉到客栈,开了一间云字号上房休息。
就在她们刚进房间,关上门后,易容后的许老与易容的顾长凌也上了楼梯,推开了云薇对面的水字号上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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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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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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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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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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