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亦关心的问:“薇薇,我帮你把脖子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好吗?”
云薇不语。
他试探性的走过去,拿起帕子,给她擦拭。
见她一直没有抗拒,内心不由涌起一抹欣喜。
或许,她只是一时太难过了,才会如此刺他。
实际上,她心里还是有自己,还是会心软。
是啊,毕竟他们二十年的情分,薇薇很是重情的。
他动作愈发小心,生怕弄疼她,心中紧张的像是在现代曾准备跟她表白的那个美好的夜一样。
只是下一秒,夜起寒风,电闪雷鸣。
云薇眼睫微动,金簪在她手里调转方向,直冲他脖颈袭来。
陆行亦一惊,下意识避开,可是她的力度太狠了,仿佛带着拼命的架势,最终在他下巴处刮出一条两寸长的血痕。
屋内寂静,鲜血滴在云砖上,开了一朵破碎的花。
陆行亦站在床边,看着她手执金簪,满目恨意,哆嗦启唇。
“你要杀我?”
“是,我要替他报仇!”
她回的坚定,坚定的宛如刚刚刺来的力度,明明看着没有一丝力气,可是那一刻,却惊人的压迫。
陆行亦踉跄一步,眼里有微光缓慢碎裂开,手都颤了起来。
像是什么破了,他用心缝补,可是却越缝补,越难堪……
“薇薇……我们以后都要这样吗?我们一起长大,点点滴滴,近二十年的情分啊,你要为了他,这么伤我吗?”
陆行亦曾以为,天降抵不过竹马,他们之间,不过是短短几月,再怎么样薇薇都会更倾向于他的,却没想到真相如此鲜血淋漓。
她竟然想杀他……
云薇反问,“是啊,你也知道我们二十年情分,可是你给我下蛊的时候,利用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一丝,一分我们的情谊?”
“有没有想过我得知真相后会难过,会生不如死?有没有因为我……迟疑一分?”
“你曾说我要是帮着他,就是放弃了你,可是陆行亦啊,你早在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但凡那些情分让他惦记一分,又怎会毫不犹豫把她推向深渊。
“如今你放弃了我,为什么又要求我回到以前,陆行亦,我们回不去……回不去了……”
她又哭了起来,哭逝去的情分,哭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陆行亦。
哭的万分难过,几近昏厥。
二十年啊,点点滴滴,你怎么忍心……一点都不留恋……
如画听着郡主的哭声,在门外如坐针毡,来回踱步。
偏偏有侍卫把守,不让她靠近。
只好去搬了叶姑娘。
叶梦娆没想到陆行亦发疯一大早不上朝就去看薇薇,火急火燎的赶来。
刚到门口,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陆行亦走了出来,下巴上的伤痕还在渗血,让他苍白的面色看着阴郁狠厉。
如画害怕,可是更害怕郡主在屋里受了伤害,急忙跑了进去。
叶梦娆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也奔进内殿。
旭日初升,金色明媚,可是陆行亦却觉如黄昏,万物枯槁……
如画一进内殿,看到一串血迹,还有郡主脖子上的伤痕,慌张不已。
还是梦娆淡定,说那些血不是薇薇的,没看陆行亦下巴那么大意血痕么?
如画这才松了口气,帮郡主清理脖子上的血迹。
叶梦娆拿出药粉,了解原因后,松了口气。
边给薇薇包扎,边道:“陆行亦功夫不弱,为人谨慎,你就是想杀他,也挑个他放松的时候,你强壮的时候,这般莽撞,哪里能杀得了他?”
云薇其实知道杀不了他,只是想透过这件事来跟他说明,她的悔,她的恨。
以及他做的任何补偿,都是无用……
初日照庭院,映出片片斑驳,略过寸寸酸楚。
云薇望着落入窗棂里的清浅光线,喃喃道:“梦娆,我今天出宫。”
“陆行亦同意你走?”
之前她劝了多少次,陆行亦那疯子就固执的不让她带薇薇走。
云薇说:“同意了,待会儿我们就走吧。”
叶梦娆可巴不得走呢。
“好好,我待会儿就收拾东西,这破皇宫规矩死多,去哪儿都有人盯着,还害得我跟阿朝分居,我一刻都不想待。”
如画也巴不得赶紧回国公府,当即动身收拾起来。
正在这时,一声,“皇后娘娘到”打乱了如画忙活的动作。
晨光熹微里,楚姣姣一身庄重华服,珠宝盈翠,端庄无比。
云薇已经换了衣服,木木的坐在榻上,没有起身,没有出声。
有婢女似乎想大声斥责她不懂礼数,被楚姣姣挥挥手,遣退了下去。
如画不敢走,就要蹲郡主身边。
楚姣姣也没管她,兀自坐了下来。
如画见她坐下,还是懂事的上前给她倒了一杯茶,行礼,“皇后娘娘请用。”
楚姣姣没有喝茶,而是看着如今没有鲜活气息的云薇,斟酌开口。
“云薇,我当时是真的想放你走的……”
可是不知道,原来她放走的那一幕,也是七哥策划的。
云薇嗯了一声,很淡,“我知道。”
连她都能利用,更何况楚姣姣呢。
只是她多问了一句,“被利用,你生气吗?”
“生气?我没有资格生气。”
如今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抬高了她的母族,给了她足够的补偿,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而且,我也不想生气……”
云薇木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为什么?”
楚姣姣笑了笑,“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会利用我,只是我选择了让他利用。”
一个落魄皇子,对她示爱,她是大大咧咧,但不傻。
知道是自己背后的兵权,才会让他如此上心。
可是偏偏,她就是看上了他。
“你眼下看着七哥八面威风,高高在上,但是大概不知道,我们初见的时候,他有多狼狈。”
狼狈的让她过了四年的,都记忆犹新。
楚姣姣似乎陷入了回忆。
宫灯摇,金乐传,那年是中秋宴,她十三岁,随着母亲入宫赴宴。
因为无聊,偷偷跑了出来。
在御花园假山后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一个男人被二皇子当狗戏谑,说只要他叼着那根树枝来,他就大发慈悲的给照顾他的嬷嬷请御医。
楚姣姣刚好经过,她没其实那么多管闲事,再说母亲常叮嘱侠义在宫中也不是随便用的。
所以即使不爽二皇子的做法,她还是没有理睬。
但是会好奇,所以悄悄看了。
看到那个男人,为了一个没人在乎的嬷嬷,跪下,叼了树枝,跟狗一样,送到了二皇子的手中。
满院哄笑,那个二皇子摸了摸他的头,说:“乖。”
他也笑了,只是那笑容,让楚姣姣莫名难受,回去后难受了很久很久。
娇生惯养的她,知道府中庶子庶女活的不易,也知道皇宫这地方更是吃人不吐骨头。
可是独独没想到,会是这么……黑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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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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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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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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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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