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灌入耳膜,让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到,她从始到终冷漠的眉眼。
没有一丝丝,一丝丝愧疚……
万丈悬崖,恐也不过如此。
瀑布声像是奔雷翻腾,淹没了他坠入深潭的声音,却始终没淹没他最后那句,“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像是揉碎在风里痛苦的呢喃。
为什么我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却要这么对我……
云薇刀柄推的太深,没有拔出,手挨过他的胸膛,满手满袖子都是血。
淋过双手,透过指缝渗入烟紫色的轻纱裙里,像是开出大片大片暗红的彼岸花。
少頃,她像是被这血烫到,猛地后退一步,忽然有人扶住了她。
木木转身,云薇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说,“主子,我杀了他。”
陆行亦不知何时出现,从袖口里掏出绢帕,为她轻轻擦拭掌心的鲜血,轻声夸赞道:“做得好,薇薇。”
做得好吗?
做的好吗……
她不懂,只知道遵循脑子里的命令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却很痛,仿佛那柄匕首也捅到了她的心上。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落在了陆行亦擦拭的手背上。
明明还是那个麻木的表情,眼神都空洞,可是却偏偏流着泪,如下了雨一样不停歇。
陆行亦擦去她的眼泪,温声道:“薇薇,你太累了,睡一觉,睡一觉就好。”
这话像是什么解除某种机制一样,云薇陡然昏迷了过去,再无一丝力气支撑。
“大人!”
听到这边有落水动静赶来的土明看到云薇满身鲜血倒在陆行亦的怀里,目眦欲裂。
乌岭和如影也都紧随其后,拔剑相向。
流鹰带着人迎了上去,陆行亦只管抱着云薇走,以及吩咐一句,“全部杀掉。”
刀光血雨中,云薇怀里一直珍视的吉祥如意平安佩忽然掉了出来,落在泥土里,被陆行亦踩过,碾进尘埃……
……
云薇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有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田野村光。
宁静的傍晚,夕阳半挂,霞光将万物都染成温柔的颜色。
山脚下有一篱笆小院,院中有她喜欢的秋千,花架,鸡咕咕叫,门口狗吠,乱糟糟,却是一片生活的气息。
她在厨房张罗晚饭,等一人归,面上绽开的笑容是幸福的模样。
村里常有人夸她嫁的如意郎,福好,命好。
她也这么觉得,常常拥着那人撒娇,与他缠绵,晚间低语,午间碎碎,清晨问安……
他常去打猎,给她带许多猎物,闲暇时带她游山玩水,或是并肩看夕阳,或是溪间垂钓……
生活平静且温馨,他宠溺的笑容,让云薇觉得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本以为幸福会一直延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天,她等的那人不归了。
于是她站在门口等啊等,日复一日,院中花架枯萎,夕阳不再明媚,萧萧瑟瑟的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终于在一处波澜的瀑布边,再次看到了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
她冲过去,不顾一切,想去拥抱他。
可是拥抱到的却是满手温热的腥腻。
云薇颤巍巍的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红色染缸里浸泡过,近乎诡异的血红,让她惊恐的连连后退。
那个背影终于转身,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汩汩不停的鲜血往外涌出,滴滴答答的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他启唇,薄唇之间亦然有鲜血流出,面色看着那么痛,痛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我?”
云薇摇头,无助无措的摇头,哆哆嗦嗦的想去为他治疗胸口的伤,“不,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
“阿凌,阿凌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
他凄然一笑,“相信?”
“云薇,我此生都不会再相信你,此生,都不会!”
他后退一步,再次跌入滚滚深渊。
云薇急忙伸手,想去抓他,拼命拼命的想去抓他。
可是终究晚了一步,指尖擦过,什么都没抓住,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幽暗的潭水吞没。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也被挖空了,空的到无法呼吸。
“阿凌……阿凌……”
云薇猛地睁开眼坐起,心跳急速,狂乱不宁,冷汗涔涔。
“郡主!”
如画的一声惊呼,将她缓慢拉入现实,扭头望去,见如画端着药,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粉嫩的丫鬟装。
鸟儿啁啾,有风吹动纱帐,不知现在什么时辰,窗外阳光正艳,刺的云薇眼睛一晃,以袖遮住。
如画立刻放下手中汤药,跑了过来,“呜呜,郡主您可算醒了。”
醒了?
所以刚刚那都是梦,都是梦。
云薇松了口气,无力的靠在靠枕上。
如画泪眼汪汪的,“郡主,您不知道您都昏睡一个月了,再不醒,奴婢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云薇诧异,“一个月,我睡了一个月?”
“是呀,自您从五莲山回来后,就一直昏睡,如今我们都到了京城了。”
“京城?”
云薇看向周围,珠帘轻纱,屏风雅画,光可鉴人的地板,空荡又精致的大殿……
“这是哪儿?”
如画道:“皇宫。”
云薇打量着屋内陈设,喃喃道:“我怎么会在皇宫,我又什么时候回的京?”
她怎么记不起?
试着去想,忽然头痛不已,吓得如画赶紧唤人去找叶姑娘。
然后安慰道:“郡主,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您睡太久,要不先把药喝了,缓一缓?”
云薇摇头,拉着如画忽然问:“那顾大人呢,也回京了吗?”
如画愣住,支吾道:“顾大人他,他……”
如画是个直性子,鲜少会这么欲言又止。
一种不安感在云薇心底陡然升腾起来。
紧紧的捉着如画的肩膀,“他怎么了?快说!”
如画咬唇,“顾大人九月初七在临安巡视堤坝时,遇到堤坝泄洪,不幸遇难,至今下落不明……”
“不,不可能,他那天根本没有去巡视堤坝,而是……”
而是什么,脑海里太多一闪而过的画面,让她捉都捉不住,头痛欲裂。
如画着急的端来药,晃动的汤水,忽然刺的云薇僵住。
“轰隆”一声,脑中仿佛有血雾炸开,一片混乱。
脑海中那模糊的一幕幕逐渐开始清晰。
五莲山瀑布旁……
染湿双手的鲜血……
他胸口插着暗纹玄铁匕首……
坠落下去身影……
以及那句久久回荡的,为什么,为什么……
云薇瞳孔微缩,抱着头喊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那一定是梦,一定梦!”
“我怎么会杀他,怎么会,你们都骗我,我要去找阿凌,我要去找他。”
她不顾如画劝阻,踉跄下床,鞋都不穿就往门外奔去。
可是太久不下床,双腿无力,刚走两步就跌倒在地,如画着急去搀扶,“郡主,郡主您别这样……”
忽然,一双草色龙纹的云靴落入她的眼前。
顺着靴面望去,记忆中那张曾温暖到极致的脸,一片模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云薇顾长凌更新,第260章 我怎么会杀他,怎么会!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