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她手里接过油纸包,说:“看什么呢?”
“我好像看到了景王殿下……”
顾长凌皱眉,“在哪儿?”
云薇指着远去的马车,“那儿。”
她刚刚买好包子回头时,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轻风吹动窗帘,里面的人披着披风,帽檐遮住了大部分样貌。
从云薇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侧颜。
那侧颜感觉有点像……陆行亦?
待她再想看看,帘子就已经落了下去,马车也已经走远。
云薇嘀咕,“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景王身体不好,应该不可能出京。”
顾长凌却沉思起来。
带着云薇又去买了点零嘴,路过铁匠铺的时候,顾长凌又买了一把剑,一把匕首,还有弓箭,方便自卫,以及半途打猎用,共花了二两。
两人在车马铺最终以十五两的价格买了一辆极其简易的马车。
多简易呢?
就是前面一辆马,拉着一辆板车,这个板车比曹大叔的好一点,两边有个护栏,然后有个竹篾编织的棚顶,只能遮阳,不怎么挡雨。
因为四面环风啊。
老板服务尚算到位,马鞍什么的都帮他们套好,直接可以启程那种。
出发前,云薇又买了床被褥,万一二人要风餐露宿呢,再说顾长凌有伤,肯定是躺在后面比较舒服些。
一切搞定,两人爬上板车,赶在日落之前,出城。
驾车的是顾长凌,因为云薇没怎么驾过车,而且城内人多,他不放心。
云薇坐在他旁边,扒拉着钱袋,数。
买药十两,买马车十五两,兵器二两,衣服二两多,还有些干粮,杂七杂八加起来算三十两。
他们应该还余十两才是。
可是现在只余九两。
还有一两花哪儿了?
云薇嘟哝:“顾长凌,钱对不上,你是不是在哪儿掉了一两?”
顾长凌道:“没掉,我买了点东西。”
“买了什么?”
“……衣服。”
云薇诧异,难道他结账的时候又给他自己买了一套好点的?
他给她买了两套,给自己再买一套好点的,云薇当然没话,就没多问。
就算是九两银子,只要二人不大手大脚,到临安不成问题。
顾长凌看她嘀嘀咕咕,精打细算,微微一笑,没有出声。
现在出了城,这一段官道还挺平坦,云薇收了钱袋,说:“我来驾车吧,你坐旁边教我。”
顾长凌犹豫了下,把缰绳递给她。
云薇聪明,加上本来就会骑马,学起来很快。
她乐道:“你去后面躺一会儿,我自己可以的。”
顾长凌确实乏了,嗯了一声,说:“在天快黑之前,找个有水源地方停车过夜。”
今夜是不可能遇到客栈的了,他们出来的本就晚。
云薇哦了一声,让他放心。
尉县,十里庙。
荒凉,破败,蛛网上挂着垂死的虫子,在费力挣扎。
忽然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门口。
流鹰喊道:“到了,主子。”
贵公子拿了一副面具,遮住容貌,撩帘下车。
流鹰看向周围,一种诡异的安静蔓延,连蝉鸣都没有。
他没有冒然进去,而是在门口拱手,客气喊道:“叶姑娘,我们家主子到了。”
破庙内传出来懒懒的声音,“进就是了。”
流鹰这才推门,庙内一股潮湿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贵公子皱皱眉,“叶姑娘还真是偏爱这种荒凉的地方。”
与其说偏爱,不如说谨慎,从来只有她约他到指定的地方来。
圆柱后面,走出来一位红衣女子,轻纱覆面,腰系银铃,每走一步,都环佩叮当。
她轻笑,“倒不是偏爱,只是这种地方好布蛊,万一公子哪儿天想绑架我,我好歹还可以自保啊。”
贵公子笑笑,“我哪里敢绑架妙手观音,叶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叶梦娆呵了一声,“行了,场面话不必多言,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自然。”
流鹰适时递上两个黑匣子,一个里面是稀奇古怪的药材,一个打开里面防着一只圆罐子,冒着雪白的烟雾。
叶梦娆有些激动,特意带上绞纱手套,打开一看,一只雪白的蛊虫安静的蜷缩着。
“你还真练成了这蛊,九十九条人命,倒是够狠。”
贵公子却平淡道:“都是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用他们练蛊,也算死的其所。”
叶梦娆看着对方温和的眼睛,忽然很好奇银色面具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轻飘飘说着这种话。
盖上匣子,她道:“你这病,今日是最后一次治疗,过后不出意外,就可痊愈,以后没事不要找我了。”
贵公子莞尔,“行,毕竟我也不想老是麻烦叶姑娘。”
叶梦娆哼了一声,“你麻烦的我还少吗?”
若不是他帮自己找到了杀师凶手,并在她被对方重伤的时候相救,她也不会欠这么大个人情,被束缚到现在。
贵公子反正很和气,无论她说话多么直接,也不见生气。
正是因为这性子,才让叶梦娆不愿多处。
总感觉会被算计。
叶梦娆打开自己的药箱,示意面具男坐在凳子上,
流鹰一看那脏兮兮的凳子,立马就脱了自己外衣要垫上去。
贵公子去示意不用,直接坐了过去。
从容的在叶梦娆眼皮子底下褪去上衣。
“啧。”
看他这么淡定,莫名叶梦娆想起某人,每次脱个衣服都搞得跟自己要强了他一样。
故作正经,又不争气。
总是被她几句话就弄得面红耳赤。
被逗急时,说的最狠的一句话也不过就是“滚!”
她觉得自己贱贱的,竟然觉得他每次说滚的时候,更想让人去欺负了……
叶梦娆砸吧几句,开始去调配药,然后取出了自己的珍惜的金蚕蛊。
金蚕蛊与他用任命滋养的玉和蛊,融入体内会相互厮杀,融合,最终化解他体内的顽疴。
她不舍得道:“机会只有一次,待会儿会有点疼,你务必忍着,毕竟我只有一只金蚕蛊。”
贵公子点头,“开始吧,我忍得住。”
忍到现在,还有什么是忍不住的呢。
肉体上的疼,他永远忍得住。
叶梦娆在这个时候,往往回不自觉高看他一眼。
因为多次种蛊取蛊,他从没有喊过,是个汉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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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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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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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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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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