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蓝月天宫圣人使苏兴。”
吉椁德等都没有听说过蓝月天宫的名头,但不敢失去尊敬,随口说道:“原来是苏大侠,久仰,久仰。”苏兴哈哈大笑道:“大侠之名不敢当,那有大侠喷毒烟的,叫一声苏兄弟即可。”吉椁德脸色尴尬,与他敷衍几句双方便算是认识,四人立即洗漱,吃过早饭即带上苏兴向嵩山进发。
一路上遇到的武林同道渐多,都是赶到阳成去赴英雄宴的。这次英雄宴乃临时所邀,所发的请贴无名无姓,发贴之人虽然心中有对象,贴上却不署宾客姓名,观者听者可来,只要是江湖人士,无任欢迎。
接到请贴之人连日连夜快马转邀同道好友,一个转一个,一日一夜之间,贴子竟也已传得极远。只因时间迫促,来到阳成县的,大都是嵩山左近方圆数百里内的人物。河南是中州之地,除了本地武人之外,北上南下的武林知名之士得到讯息,也有前来相会,人数实着不少。
这次英雄宴由金兰殿徐义夫和“开碑手”嵩山派掌门田飞鹤联名邀请。徐义夫家财豪富,交游广阔,武功了得,名头响亮,但在武林中既不是了不起的势力,也算不上如何德高望重,原本请不到这许多英雄豪杰。那田飞鹤却是人人都要竭力与他结交的。嵩山派在河南及周边路府势力庞大,除了少林派便轮到它,武功声名虽比不上少林派和北斗派,弟子人数及分支却是比两派加起来还要多得多,四处开枝散叶,河南、山西、河北、湖北、山东等地不少江湖豪客与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长江以北提起嵩山派,没人不尊崇敬佩。
田飞鹤成名已久,近十多年闭关修炼,极少在江湖上露脸行走,众人大多称呼其为田掌门。因此金兰殿徐义夫请客,收到贴子的不过是自觉脸上有光,这田飞鹤的贴子,却不啻是一种关系网的建立。人人都想,今日跟他攀上了交情,日后自己求他办什么事,他便不能袖手不理,而在江湖刀剑头上混生之人,谁又保得不得罪人?能与田掌门攀上关系,调解说情便大起作用,请贴上署名是“田飞鹤、徐义夫”两个名字,其后附了一行小字:“徐义夫附白:田飞鹤先生乃‘开碑手’嵩山派田掌门。”若不是有这行小字,收到贴子的多半还不知田飞鹤是何方高人,来到金兰殿的只怕连三成也没有了。
吉椁德、司徒厉、廖三、钻地鼠金迅风、苏兴五到得庄上,徐义夫园主亲自迎了出来。进得大厅,只见厅上已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吉椁德有识得的,有不相识的,一进厅中,四面八方都是人声,多半说:“吉老板,发财啊!”“老吉,这几天生意不坏啊,有什么好货没有?”吉椁德连连拱手,和各诸英雄招呼。他可真还不敢大意,这些江湖英雄慷慨豪迈的固多,气量狭窄的可也着实不少,一个不小心向谁少点了一下头,没笑上一笑答话,说不定无意中便得罪了人,因此而惹上无穷后患,甚至酿成杀身之祸,那也不是奇事。
徐义夫引着他们走到东首主位之前。嵩山派田飞鹤站起身来,说道:“吉兄、司徒兄、廖兄、鼠兄还有这位兄弟五位大驾光降,当真是往老朽脸上贴金,感激之至。”
吉椁德连忙答礼,说道:“田掌门见笑,吉椁德便是病得动弹不得,也要叫人抬了来。”徐义夫笑道:“吉老板病是不会得的,只是用功过度,腿软脚软而已!”旁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吉椁德微笑道:“徐员外说笑了。”
向田飞鹤引见苏兴道:“田掌门,这位朋友是蓝月天宫的苏兴苏兄弟。”田飞鹤脸色一变道:“西域昆仑凤凰峰蓝月天宫?”苏兴道:“正是。”田飞鹤道:“宫主宋轶男可好?”苏兴道:“田掌门,敝宫宋宫主已于十六年前仙去。”田飞鹤道:“可惜,可惜,多年前一别,竟然再无相见机会。”
徐义夫道:“五位辛苦了,请到后厅用些点心。”
吉椁德小声问道:“点心慢慢吃不迟,在下有一事请问。田掌门和徐员外这次所请的宾客,可是为对付‘血手鬼差’谢霆?”
田飞鹤和徐义夫听到这问,均微微意外。说道:“不错,我们这次发的是无名贴,见者统请,其目的正是为了群策群力,铲除光复教余孽谢霆。”
他此言一出,登时群相耸动。大厅上众人本来各自在高谈阔论,喧哗嘈杂,突然之间,大家都静了下来。站得远的人本来听不到田飞鹤的话,但忽然发觉谁都不说话了,自己说了一半的话也就戛然而止。霎时之间,大厅上鸦雀无声,后厅的闹酒声、走廊上的谈笑声,却远远传了过来。
吉椁德点头道:“不知那位少女在那?”田飞鹤与徐义夫对望一眼,道:“少女就在院内。”
司徒厉道:“以相还少女之名引他前来,似乎手段不太光明磊落罢。”徐义夫脸色一变,道:“司徒阁主此话怎讲?为了对付鬼差,这等引鱼让钩之事又有何不可?虽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但如能为武林除害,更卑劣的手段亦可使出。”吉椁德道:“司徒阁主心直口快,徐员外勿怪,不知劫掠少女之人是谁,老夫当时在场,竟然未能发现,当真了不起。”
田飞鹤身旁的一位肥胖妇人粗声粗气道:“劫掠少女的,正是老妇。”吉椁德认得她,抱拳道:“原来是桐山双侠的阮夫人,幸会幸会。”
这阮夫人真名付芙蓉,自少拜入桐山派,与师兄阮青结为连理,江湖上人称桐山双侠。这妇人粗眉大鼻,脸上敷粉,白惨惨的,腮涂胭脂,红彤彤的,骤看起来像戏子,再看像鬼。二十年前阮青被光复教白虎王唐海流所杀,阮夫人为此对光复教恨之入骨,那日她在茶馆中认出曾是唐海流下属谢霆,趁着三人打斗之机,神不知鬼不觉将岳海青掳走。
那阮夫人双眼斜睥道:“那天你既然在场,见着光复恶徒,却怎地却不动手,难道竟是怕了他?”吉椁德脸上皮肉不动,哈哈一笑道:“令阮夫人见笑,在下是在他走了之后才听徐老弟说的,阮夫人当时既然知得是他,却怎地不高声宣扬,好让我们众白道群起而攻啊,何必偷偷摸摸掳人走?”
阮夫人大怒,拍案而起,道:“吉老板,你这话是何意思?”田飞鹤连忙道:“阮夫人息怒,大敌当前,千万不可乱了阵脚。”吉椁德道:“阮夫人得罪了。”
田飞鹤道:“鬼差谢霆这厮作恶多端,狡猾无比,自光复教覆灭后便一直消声匿迹,害我们以为他已死在贺兰山上,这次他既然露了行踪,咱们就得同心协力,为死在光复教手下千万无辜冤魂报仇。”
徐义夫沉吟道:“素闻谢霆奸诈狡猾,其才颇足以济恶,倒也不是个莽撞匹夫,他会不会真敢到这咱们设下的英雄大宴中来?”
阮夫人道:“如果他不知这是鸿门宴,说不准会来。不管他赴约与否,现下咱们邀集了众多英雄豪杰,人多计长,咱们大伙儿来合计合计如何歼灭他。”
说话之间,外面又来了不少英雄豪杰,商洛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怪,恒山派第五把手宋喆,柳州草上飞索命手文仲纯,许州活判官尚勇、尚猛兄弟,八卦门的吴见仁,盘龙山庄四大弟子之首林玉温,威武镖局的洪菅总镖头等一干人,人群中还出现九鼎楼季子越身影,当真龙蛇混杂。
有人要问季子越不是被周苍捶断琵琶骨“废”去武功了吗,怎会出现在金兰殿上?
是的,他确实被周苍打断琵琶骨,可他在开办九鼎楼期间认识了众多猪朋狗友,受伤后通过他们的指引结交上嵩山派掌门人田飞鹤,求他出手医治。嵩山派传承千年,门户内自有治疗伤病的不传秘术,田飞鹤亲手医治,季子越骨伤很快痊愈,武功也恢复八九层,恰逢阳成英雄大会,不待田飞鹤开口便主动跟着来出一分力。
过不多时,少林派的志憎、志恨两位高僧也到了,田飞鹤和徐义夫一一欢迎款接。
徐义夫说起谢霆的为恶旧事,人人均大为愤怒。
忽然知客的管家进来禀报:“神农派元帮主率同吴、文两位师弟,以及罗龙海习四位堂主齐来拜殿。”
众人都是一凛。神农帮是江湖上擅于使毒落毒的门派,诡秘飘忽,从无人敢惹,非同小可,但之前曾归顺过光复教,犯下累累恶行。
阮夫人道:“神农帮大举前来,该不是为以前的教中兄弟谢霆声援来吧。”商洛七怪之首的喜作怪道:“光复教已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谁还敢与他扯上半点关系,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尚勇道:“故旧的香火之情,未必就此尽忘。”徐义夫道:“我们广发英雄贴,事先并没有说明原因,他们怎可能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们屈服于光复教之时,曾被迫做下许多违心之事,近十多年来隐姓埋名不参与江湖之事,还不是害怕别人找他们算账,我看这次前来,定是看在田掌门的脸子上赴宴,借机与咱们白道交好。”
众人点头称是,都道:“徐员外说得对,谁愿意为已是昨日黄花的光复教出头。”
田飞鹤和徐义夫迎出庄去。只见神农帮来者不过十二三人,群雄心下先自宽了,均想:“莫说这些使毒物的家伙不会袒护谢霆,就算此来不怀好意,这十二三人又成得什么气候?”群雄与元帮主等略行寒暄,便迎进大厅。
各人分宾主坐下。元航帮主开口道:“田掌门,徐员外,今日邀集各路英雄在此,可不知是为了何事?”
正在这时,一名管家进来,递上一封书信,信皮上没有落款。徐义夫接过,撕开封口,抽出一张纸笺,信上字迹笔致遒劲,写了十六个大字:“掳我女伴,无耻卑鄙。宵小虽众,谢霆何惧!”众人耸然动容,谢霆此厮果然够胆,明知是鸿门宴,却仍敢前来。
徐员外把信交给众人阅读,最后亲手交到神农帮元帮主手上,元帮主瞄了一眼,道:“难道是为了对付这个千刀万剐的光复恶贼?”
群雄听他称谢霆为“千刀万剐的光复恶贼”,大家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吁了口气。徐义夫道:“正是为此。元帮主和贵帮诸仁兄一齐驾临,表明立场,确是武林大幸。咱们扑杀这恶狗,务须得到贵帮诸位相帮,不然大事难成。”
元帮主长叹一声,说道:“二十多年前,我帮不幸坠入妖魔道,全因光复教无所不用其极,不答应便灭门,前任乌帮主为留下一帮二百余人的性命,只好昧心归顺,光复教毁灭后,本帮再无灭门之虞,乌帮主即以一死来赎罪(其实是光复教毁灭后,他被迫服下的骨髓丹没了解约,蛊虫钻出受尽折磨而死)。此桩旧事一直成为我帮众人心头奇耻大辱,人人脸上无光,愧恨交加,无颜于江湖上走动。如今日能诛杀鬼差谢霆以明志,洗刷罪状,则我神农帮必会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头。”他此言一出,群雄纷纷鼓掌喝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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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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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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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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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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