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秀的话,令蒋太后回想起了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她眸光飘忽,那旌旗猎猎、银枪贯日之景仿若又到眼前。
“……若不是那时气盛,小春……小春也不会不足周岁就走了……”
太后的嗓音,低沉而喑哑,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感伤。
如今世人大约都忘了,大周朝还有一位定安公主。
昔年,为救先帝于危难,也是年少气盛,她不顾身怀有孕,亲自带兵营救,虽是赢了举世盛誉,却也伤了身子。那时,宁仲怀便叮嘱过她,胎气有损,便是尽力保全胎儿,将来孩子也难免先天不足。
宁仲怀当真不愧药王称号,她孕期纵便用尽了各样珍奇药材、名贵补品,也依旧只怀到八月有余,便产下了一个女婴。
先帝感念太后怀胎营救之功,又思及女儿降生之时,便是天下大定之日,故赐号定安公主,享食邑两千。这是无上的荣宠,但之于一个无知无识的幼童,又有什么意义呢?
定安公主本就胎里有伤,又是早产,身体羸弱不堪,打从出生时起便时常病痛,先帝太后四海广招名医,也依然补不齐小公主这段先天不足。定安公主终于满周岁那日,归天了。
“哀家还记得,小春走的那天,漫天的大雪,雪花一片一片的砸在哀家的脸上,竟然一点儿也不冷。哀家就想啊,这是老天也怕小春路上冷,特特儿送了这么一床厚被子来,那就一定不冷啦……”
“小春啊……哀家的小春……”
蒋太后语带哽咽,眸中隐隐有泪光闪过。
这么多年,提起这个女儿,她从未喊过一声定安公主。
白驹过隙,岁月荏苒,斗转星移,世间还有几人记得这大周曾有一位定安公主?便是史官笔下,也不过寥寥数语。
只余下她,记挂着她的小春。
藏秀看太后伤感至此,不觉低声劝慰,“娘娘节哀,公主殿下福泽深厚,便是去了那边,也必是名列仙班,瑶池仙女一般的人物。”
“虚的……都是虚的……”
蒋太后抹了一把眼睛,面色归于平静,哼笑了一声,“什么帝王恩宠,天家恩德,一概都是靠不着的。”说着,她看了一眼藏秀,略顿了顿,才又说道,“嫣丫头这胎,哀家必要保她安泰。”
话音沉沉,透着一丝不容置疑。
藏秀垂首欠身,“娘娘放心,三位御医日日奏报,皇后娘娘胎像稳固,身子康健。一日三餐,一应用度,奴婢都打点了稳妥的人看着。”
“务必万无一失。”蒋太后微微颔首,扬眉冷言,“谁敢打哀家皇孙孙的主意,哀家便要他死。”
熟知太后娘娘脾气性格的藏秀急忙应声,又瞧着太后的脸色,试着问了一句,“奴婢斗胆,想问娘娘一句话。”
蒋太后微微一笑,“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还有这些顾忌,直说吧。”
藏秀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娘娘为何……如此看重当今的皇后娘娘?”一言未了,又急忙补了一句,“奴婢是忖度着,皇后娘娘固然出身贵重,国色天香,父兄又是朝廷栋梁,但先皇后亦是端庄贤淑,母仪风范甚佳,家世高贵,太后娘娘对孟皇后却是格外疼爱些。”
蒋太后眸光微垂,流泻出些许的慈爱,“原是想问这个。哀家先前便已说过,哀家这大半生见过无数面孔,什么国色天香,绝色佳人,都怀着几百个心眼子。唯有这个丫头,对昊儿是真的。”
听了太后的话,藏秀默然不语,莫说这天家,就是人世间,真心又有几何。
蒋太后又看向窗外,和安公主与那柳家小姑娘已然离去了,只余二人适才打闹玩耍的竹剑丢在地下。
透过纱窗,唯见庭院深深。
她微微一笑,叹息一声,“这孩子,倒是有点哀家当年的风范。”
她纵容着这个小孙女学骑马射箭,大约也是想起了年华大好、叱咤疆场的岁月。
说了几句闲话,蒋太后话锋一转,轻问了一句,“那边近来可有动静?”
藏秀摇了摇头,“打从那林燕容不知所踪,太妃便深居简出,前两日更向太医院告病,宣了太医去诊病。”
蒋太后抬眸,看着藏秀,“真病了?”
藏秀回道,“看太医院的医案,太妃心悸受惊,太医给开了安神的汤方。”
蒋太后冷笑了一声,“亏心事做的多了,吓病了也不稀奇。待会儿,你去库房选几样补品,过去瞧瞧。”
藏秀应下,又问,“娘娘还不打算动手么?”
蒋太后摇了摇头,“时机尚未成熟,不要打草惊蛇。”
步出寿康宫,暖阳再度照在身上,白玉心方才恍然觉到自己尚在人世。
太后娘娘身上的威压太盛,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伴随先帝半生,她实则亦是这天下女主。
在这样一位人物面前,白玉心只觉自己渺小的如同蝼蚁。
蒋太后的慈爱,仿佛都只给了嫣姐姐一个……
嘉楠手钏沉坠坠的压在细瘦的腕子上,提点着她太后娘娘的嘱托。
后宫女子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踏进这红墙围城的第一日起,她心底里便明晓自己将去面对什么。
但即便是蒋太后的威慑,她依然是不情愿的,不仅仅是因着不愿伤了嫣姐姐,更是为了她自己的心意。
一个人的意愿,怎能被权势强夺?!
白玉心咬着下唇,小巧的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滴,她将那串嘉楠手钏撸了下来,交给了身侧随行的宫女毓秀。
毓秀急忙双手捧过,惊疑不定道,“主子,这可是太后娘娘的赏赐……”
白玉心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却坚定道,“回去仔细收好,暂且不要让我瞧见。”
毓秀不敢言语,只将那手钏小心翼翼的揣入怀中,好似捧着谁的性命一般。
长春宫中,鸦雀无声。
皇帝与皇后两相凝望,各自不言。
左右侍从人人自危,唯恐这普天下最最尊贵的两个主子动起雷霆之怒来,受迁怒之祸。
这夫妻吵架,殃及老百姓的,这世间大概也就这么一对儿了。
大内总管荣安更在心中念佛:阿弥陀佛,神佛祖宗,还没好上两三日,这怎么又闹腾起来了……爹啊,当初你咋就送咱家进宫当太监了呢?你就该把我送到寺庙做个和尚,现下大小也是个主持监院,瞧咱这佛号念的多顺溜。就是脑袋剃光了易着风寒,但这话又说回来,剃头总比砍头强……
陆昊之凝视着妻子的眼眸,清澈如楚江秋水,无一丝一毫的闪躲,亦无一丝一毫的退让。
一抹心虚爬上了那俊美无俦的面容,陆昊之轻咳了一声,“你们且退下,朕与皇后有话要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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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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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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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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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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