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懂殿下您在说什么?”

  刘将军急急否认,虽心里疑惑殿下怎会知晓,但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异样。

  寻找刘妃之子,本是圣人让他秘密找寻。

  除了圣人和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敏贵妃也太不懂事,怎么能让太子知道当年的事呢。

  “舅父心里定然在责怪阿娘。”李羡给他推了盏茶,示意他坐下。

  “这里没有外人,舅父不必遮掩。当年刘妃之事闹得太大,有心人想查,自然可查到。”

  “舅父,圣人迟迟不立后,可是就等找回阿兄,废我之位?”

  刘将军被李羡这番话吓得坐都坐不住,险些瘫了。

  “殿下多虑了。”

  “本朝自玄宗起,鲜少立后,您看玄宗一朝,杨贵妃执掌凤印,形同皇后。”

  “哦?”

  李羡眉目清冷,语调拖得老长。

  “贵妃也有被赐死的一天,而皇后虽长眠,身后哀荣,足以让她儿子,获得至尊荣耀。”

  “于嫡于长,我那位阿兄比我更有资格。舅父您说是不是?”

  他在逼刘将军做一个选择。

  刘将军不语。

  手心手背都是肉,刘将军只后悔当年逼着小妹入宫,毁了她。

  如今太子羽翼已丰,就算那个失踪的皇子找回来,也比不上这个文武双全的太子。xǐυmь.℃òm

  “殿下多虑了。”

  两个都是他外甥,一个是国之储君,一个生死未卜。

  刘将军当然知道怎么选。

  李羡以茶代酒,举杯敬刘将军:“本殿也希望,是本殿多虑了。”

  二月十五,圣人连下两道圣旨。

  一道更换今春会试主考官,一道调魏豹任广南西道糜州知府。

  魏豹外放是年前就知道的,让王家平地惊雷的是主考官换了。

  王宝钏知道了,也是频频蹙眉,谁都知道会试主考官是她爹学生。

  但会试出题,不归她爹管啊。

  出题的六位考官现在还在皇家密室里关着,会试结束才能放出来。

  圣人不信任他爹到如此地步了吗?

  “我爹呢?”

  王宝钏心里急得不行,到书房去找她爹。

  “小姐,相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书房外,两位青衣小厮拦住王宝钏。

  “那我等着。”

  王宝钏再着急,也知道她爹在忙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

  她也不为难人。

  “何人在外边?”

  等到日暮西山,书房里才传来相爷问话。

  小厮立马回道:“相爷,三小姐求见。”

  “宝钏啊,进来吧。”

  王宝钏推门进去,她爹正在收拾公文。

  王宝钏上前帮忙。

  “找爹有事?”

  “爹,临时更换考官,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崔郎君和沈郎君的事?”

  她爹的花发,又多了些,王宝钏又心酸又内疚。

  都怪她当初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拉拢赶考的学子,一点也没有为她爹考虑。

  “傻闺女,爹爹的学生多了去,每年会试没学子拿文章来给爹爹瞧?”

  王相看闺女吓得不轻,眼红得跟小白兔一般,忙安慰她:“这算不得什么。”

  “瞧这小脸白的,你爹这辈子见过比这更可怕的。”

  “佑和二年,吴王造反,都快杀到太极殿了,那时才叫危险呢。”

  王相提了一嘴,抬眼,闺女脸色更白了几分,便不再继续说了。

  “乖女,爹忙了一天,有些累。”

  王宝钏立马站到他身后,双手搭在她爹肩头按捏:“我给爹按按。”

  “不用了,爹就想吃你炖的莲子银耳羹。”

  “那爹稍等,女儿去去就回。”

  王宝钏说完,就转身离开,要给她爹炖莲子羹。

  等她折身返回后,王相已经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爹真辛苦。”

  王宝钏把莲子羹交给下人,用小火炉煨着。

  王相书房有小憩的内室,王宝钏进去拿了件深灰羊毛毯给她爹披上。

  王相被惊醒了,王宝钏道:“爹,你这样睡容易着凉。”

  “近日事多。”

  王相抬手揉了揉眉心问:“宝钏给爹爹送莲子羹吗?”

  “是啊。”

  王宝钏吩咐小莲取莲子羹来。

  她又绕回王相身后,给他揉肩。

  目光随意扫了书案,瞥见太子两字,她心念一动。

  “爹,女儿读史书,有个疑惑,还望爹爹解答。”

  “哦?乖女还对史书有兴趣?你问。爹爹一定知无不言。”

  王相舀一勺莲子羹吹凉,送进嘴里,夸道:“我女儿手艺就是好。”

  “女儿近日无聊,读了《湘王本纪》,爹,圣人仁慈,湘王又远在江南道,退隐朝堂,做个闲散逍遥王。

  “女儿困惑,湘王为什么自焚?”

  最主要的是,贵妃醉酒和湘王自焚有何关联。

  “看到爹爹书架右边第三阁了吗?”

  王相没有回答她,指着身侧的书架说:“你过去,寻爹爹的手札来。”

  王宝钏闻言,也不多问,走到书架前,蹲身寻找起来。

  半晌。

  她从一堆厚薄不一的书籍里,寻到纸张泛黄的手札,朝王相扬了扬。

  “是这本吗?”

  “嗯。”

  王宝钏便起身又回到她爹身边,要把手札交给他。

  王相不接,闭着眼说:“你往后翻翻。”

  王宝钏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翻起来。

  书房静悄悄的,只有泛黄书页翻动之声。

  “爹,这里有写到湘王。”

  翻书的声音没有了,王相告诉她:“念。”

  王宝钏一目十行,捧着书札,果真念了起来。

  “佑和四年三月,帝命禁军装扮成商旅,将兵器藏于货物,意图将湘王绞杀。

  湘王知四面楚歌,不甘受辱。

  仰天长叹:“我乃皇子,怎可受宵小之辈凌辱?”

  遂亲手放火焚其宫室,并穿戴好亲王的衣冠,手执弓箭,跃入火中自尽……”

  王宝钏念完了,从这冷冰冰的文字里,感知着皇家的无情。

  她捧着手札,还有些心悸。

  好一会才稳了心神。

  “爹爹……您告老还乡好不好?”

  “我们去外祖家,去江南,女儿有很多钱,足以让爹娘安享晚年。”

  “怕了?”

  王相睁眼,对着如花似玉的女儿,笑得慈祥。

  “乖女,你这般样貌,若爹爹只是寻常百姓,只怕护你不住。”

  “都说伴君如伴虎,爹爹。”

  王宝钏还想再劝,湘王是圣人的叔叔,天家血脉,说绞杀便绞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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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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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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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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