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人眼睛瞪在炕上,杨大夫旁边就是睡死的张家老太。
他不害怕?
秦川心里夸她,杨大夫直率性子,有点像高局。
人家睡在炕上,你张家人不能在地下哭丧吧?
其实杨大夫是为小川考虑,总不能这个点把他送回去。
小川老板赶紧睡觉去,明天一早再送他回卫生院。
秦川转身回家里,不管张家人在这个屋怎么折腾。
周园园迷迷瞪瞪的,看自己男人钻进被窝,一把搂紧。
“你开车子出去接大夫去啦?”
“哦?你怎么知道我开车出去接大夫去了?”
“你们在大门口说话,我都听见了,肯定叫杨大夫给老表奶看病,怎么样啊老表奶?”
“死了!”秦川说,“寿终正寝,杨大夫说看好日子办事情去,咱大坪村又要红火几天。”
周园园嘴上说话,困得眼睛睁不开,嘴里呓语:“又要帮忙代劳,站一天腰疼呢。”
“腰疼就不去,说不定老表奶就活过来了。”
“瞎扯…哪能活过来……”迷迷糊糊的,周园园梦见一个老人穿着一身白布从先人桌子底下活过来。
第二天一早,她觉得有什么事儿要跟川子说。
想了大半天想起来了,一把拽住自己男人:“我昨晚梦见张家老表奶坐起来了,吓得大家乱跑乱跳。”
秦川吓一跳,自己满脑子想的事,为什么自己媳妇梦见了?
可能是每天晚上凸凹贴在一起睡觉,两人肉体相接灵犀相通。
“媳妇,你做的这不是梦,有可能是真的。”
“啊?”周园园觉得自己男人哄老婆玩。
天一亮,张旺又来叫秦川,说小车把杨大夫昨晚接回来的,今天一早就得送回去。
车子里,秦川确定一下杨大夫的意思。
“杨大夫,你说我老表奶有没有可能没死透,过两天肚子里酒消解掉,她就活过来了?”
没想到杨大夫一肚子火:“小川老板,你怎么又乱说话,人死透透了还能活过来?你让老太活过来我看看,她要活了你当大夫去。”
这一路聊天,秦川给杨大夫心里种了一个很不好的印象,这小子昨晚说张家老太会活过来,这会儿又说,这小子几个意思?
路过村委前面空地上的时候,有三辆绿色军车,有四辆蓝色货运车装菜。
大坪村的十几万斤大棚蔬菜要拉出去给全省范围农贸市场。
小车停住,秦川下来,给装菜的人开车的人都打了招呼,说这会儿送卫生所的杨大夫回去。
大坪村里人都知道了杨大夫昨晚给张家老太看病。
也知道了张家老太一顿酒肉下肚寿终正寝,幸福的不得了。
车子从大坪村开出去。
杨大夫又问:“小川老板,你一天的收入有四五千啊!”
“杨大夫,我投资了五六十万,今年才能回本。”
“你小子真有本事,你爸妈要活着也能享福,你爸妈是好人呐,大坪人谁不敬重你爸妈……”
咕咕叨叨一直说的他家门口。
杨大夫下车,自己打后备箱打不开,笑着说:“张家人非要给我送一个猪腿,你帮我拿下来。”
秦川觉得这老大夫现在拉风的很。
接下来传去风声,说请杨大夫看病要小车去接,还要给他送一个猪腿。
车子返回乡府院子。
这几天没见三娘,她守在乡上不回去,小川去看看。
“三叔,我三娘呢?”
“我安排到后面灶上给我们做饭呢,你找你三娘干啥?”
“不干啥,就问问。”
话给三叔说清楚:“我大表奶死了,也是三叔你亲表姨,你不去看看?”
“你春叔早上打来电话说了,川子,咱俩一人写个花圈?”秦建文问侄儿。
“我不写,我等着看热闹就行!”秦川笑嘻嘻。
秦建文从乡府出来,到隔壁纸货铺子写花圈写挽联。
“张家大表姨千古,侄儿秦建文敬献。”
秦建文乐呵呵:“你表奶走的好,川子你真不写花圈?”
“我不写!”秦川一口拒绝。
大坪村的两辆拖拉机开到纸货部门口,部子里所有纸货拉了两样。
开拖拉机的人是给张旺家代劳的李平娃和秦建生。
他俩看秦家叔侄俩在铺子里买花圈,说正好拉上他俩的花圈。
李平娃语气疑惑:“川子,咋只有三表叔的花圈,你的呢?”
“我不送,我趁着玩就行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你咋能不送花圈,大家都说把你的花圈摆在先人桌前面,说你买个最大的花圈呢。”
秦川懒得理他们。
拉上三叔三娘一趟子回村里。
年底了,秦建文很忙,在张家院里献上花圈,晃荡了一会,饭没顾上吃一口,坐着拉菜车又返回了乡上。
张旺家大门口飘起了迎魂幡,院子里搭起了挽帐。
接下来三天白事当红事过,热热闹闹。
李艳打来电话问老大意思,张村长老娘喝酒吃肉还能喝死吃死?
李艳的意思他们要不要上来记礼吃席?
秦老板给他解释清楚:“艳姐谁给你说是张村长老娘?是他大娘,你们上来干么,三天后再说。”
秦川说完这个意思,眉头皱成一疙瘩,说不定后天老人家直挺挺会活过来,毕竟现在的情况跟原来的情况大不一样。
下午时间,两辆解放卡车停在村委大门口。
开车师傅棉衣上写着“水泉石油”。
他俩朝村委房子里喊:“秦总在吗?”
出来的是张春给他们回话:“你们是哪里亲戚?”
两个石油工人对农村人这样子问话很好奇,笑着回答:“我们不是你们村亲戚,是水泉的工人,给秦老板拉了一车地膜,顺便拉两车蔬菜。”
“地膜?”张春往车上看,没明白地膜是什么。
“等一下我给你叫人。”
张春在喇叭上哇哇喊秦川,说水泉市的两辆货车送货进来了,赶紧上来交接。
黑色小车开到村委门口,吓两个石油工人一跳。
“秦老板你在村里开桑塔纳?”
秦川笑呵呵:“怎么着不能开?”
“我们集团公司的赵总才有资格开这种车,没想到你也开这辆车,怪不得我们赵总对你满口夸赞。”
张春听见这个话,心里忽突突一股骄傲。
“亲戚,你们赵总领着多少人呐?”
两个师傅坐在炉子边,喝上了茶水,听张春问这句话,笑着回过去。
“我们酒泉石油公司大小分厂都归我们赵总管,算下来有三万多工人。”
“五万多?”张春一脸吃惊。
接下来脸上更骄傲:“你们赵总领着五万多工人才开小轿车,我们小川——我们秦总领着一千多人就开上小车了,等我们秦总领三万多人,不是我给你吹,我们秦总就能开飞机。”
秦川咳嗽一声:“春叔你瞎说什么,飞机是你想开就能开的。”
“嘿嘿,叔吹个牛不能吹?”
两货车地膜卷子要卸下来,张春又要叫十几个人。
在这之前,大坪人压根不知道地膜是什么玩意儿。
棚膜在大坪村用到今年是第二年。
见了棚膜再见地膜,大家吃惊是吃惊,但也不奇怪川子搞这一手。
十几个人跳上货车车厢,一卷一卷小心翼翼卸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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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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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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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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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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