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暖意融融,特意加固的车轮也让大家坐得更稳当,再加上底下垫了厚厚毛绒褥子,恰到好处得让人昏昏欲睡。
高璟奚不知怎么地,就枕在软垫上半睡过去。这车再一晃悠,七公主整个人便滑到了连烈锦怀里。
温香袭来,软玉在怀。连烈锦再一次,感到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见状,阿呦忙对连烈锦比了个噤声的姿势,“驸马,公主殿下昨日几乎一夜未睡。”
刚想把高璟奚推开,连烈锦听见阿呦的话,又住了手,便调整了姿势,让女人睡得更舒服些。
她是给高璟奚号过脉的,这女人的身体底子很好,到底是受了重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虽然,上次连烈锦动用了暗影之力替高璟奚治疗,缓解了伤势。
但公主殿下星辰之力运转缓慢的情况,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起来的。
现今的脉象细弱了许多。本该随从分时,按时起居,竟然还敢熬夜修仙。
二人本想让高璟奚多睡一会,还特地让车夫走慢点。谁曾想刚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外便有人朗声喊道:“礼部侍郎之子冯志、丞相之女陈羽参见公主殿下。”
听见两人中气十足的声音,连烈锦不由得有些不爽,都不让人好好地赶个路了。明明到了地方自会相见,还非得搞点礼数、刷波存在感、混个脸熟。
早知道,就应该让高璟奚换辆破烂点的马车,不要像这样招摇过市,招来一堆苍蝇。
尤其是那个叫陈羽的,上次就来公主府送“礼物”。在天元居的时候,也一脸殷勤地跟着高璟奚。
这次又遇上了,当真是阴魂不散。
“阿呦姐姐,让殿下多睡一会。”连烈锦语气有些冰冷,正准备叫阿呦去打发这二人离开。
没曾想,刚才还闭目沉睡的高璟奚,悠悠转醒,轻轻扯住连烈锦的衣摆,娇着声音道:“驸马,本宫没事。”
连烈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高璟奚两颊微红,额上沁着冷汗,红唇间隐隐瞥见贝齿紧咬。
之前高璟奚的伤,她细细研究过了。御医用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药材全是温补的东西,受了伤的公主身体虚不受补,越补越虚。身体里的暗伤,却一直好不了。
即便,经过自己的治疗后好了许多,但总归病去如抽丝。
端看高璟奚现在又隐隐作痛的样子便知道了。
“阿呦,扶本宫出去。”高璟奚镇定地从连烈锦怀里出来,“驸马稍安。”
阿呦手扶着高璟奚,感受到自家公主身体的颤抖,也是心疼不已。
马车的帘子掀开了,高璟奚慢慢地下车,凤眼微挑,笑得高贵典雅,“二位学子有礼了。”
马车里吹进来一股冷风,饶是连烈锦也打了个寒颤。
陈羽在看见高璟奚的脸后,越发激动得语无伦次,好一会才接话道:“殿下,不远处的观月楼新到了几幅名家字画,今天早晨才送来。我与冯兄正想趁诗文大会还未开始,先去赏玩一番。不料半途遇上殿下您,便斗胆邀您同去。”
“是啊,殿下,”这冯志就是当时在宴席上,抢答大皇子所出题目,结果丢了个大人的礼部侍郎之子。他本人长得憨厚,裹在衣服里活像一个汤圆团子,“听说还有名家吴作子的新画。连大小姐、陈公子都已经去了。”
“如此,本宫更该前去一饱眼福了,”高璟奚朝二人露出赞赏的微笑,回头看向阿呦,“阿呦,时辰还早,咱们便去观月楼赏玩一番。至于,驸马...”
“殿下,微臣自然是要与你同去的。”
陈羽听见连烈锦的声音,面上立马带出一抹不悦,忙低头掩饰过去。见高璟奚回身进了马车,只好与冯志一路跟在车驾后,走到观月楼。
转过几个街角,几人便下了马车。
观月楼前,高璟奚被连烈锦叫住。她脱下身上的无帽披风,要给高璟奚披上。
“驸马倒也不必如此宝贝公主殿下吧,我与冯志又不会慢待了公主。”陈羽看见连烈锦这个小白脸,就浑身不舒坦。占了个出身尊贵,就把整个长雍城的女神给娶走了,现在还跳出来碍眼!
冯志完全看不惯这个半路归来的国公府嫡女,更因为上次宴会上自己丢了个大脸。结果,还让这个驸马大出风头。
是以,他接口嘲讽道:“驸马心细如发,风雪天路滑,合该让公主上马,驸马牵马方是最合时宜的。”
牵马本是下人的活计,冯志此语端得上是无礼至极。
连烈锦连头也未回,只一心给高璟奚系牢扣子,“若是殿下愿意,微臣自当为公主牵马。只是天气寒冷,公主千金贵体怎可有损?冯公子还是要慎言慎行啊。”
“呵呵,驸马好口才!”
带着连烈锦体温的披风果然很暖,高璟奚觉得身体里的寒意少了许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连烈锦。
细雪中,这人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彷佛蕴藏着点点情意。一时之间,高璟奚神色怔怔地与连烈锦对视,无人再理会冯志和陈羽。
刚才还只是微雪,瞬间便下得大了许多。
漫天飞雪里,二人四目相对。过路的百姓孩童,瞥见了这一幕,虽不知晓她们的身份。却都衷心叹一句:无双璧人,天作之合。
她们两人街头旁若无人地对望,竟然还传为一桩美谈。还有民间小调为证:寒露为霜织女星,笑为伊人牵牛郎。当然,这也是为后话了。
阿呦从马车上找来竹骨伞给二人遮上,这才惊醒了她们。高璟奚微微抿嘴,握住连烈锦的手,“走吧,午膳前还要赶到幽兰水汀。”
经过长长的走廊,几人终于走进了观月楼的正厅里。连烈锦只感觉高璟奚的手指冷得跟冰块一样,“殿下,有按时服药吗?”
由于高璟奚的脸不自然地撇开,还假装没听见。连烈锦只好试探性地问道:“殿下,莫不是怕药苦?”
还是没有回应。
“殿下,不必害臊。微臣治疗过的很多小孩子,都怕苦。所以特制了糖衣药丸,殿下的那份也已经做好了,今天就会有人送去公主府。”
“本宫不是小孩子。”
“啊?”连烈锦被高璟奚咬牙切齿的语气,吓了一跳,疑惑地说:“微臣知道啊,您和微臣合过八字。但您怕苦,一起吃糖衣药丸不好吗?”
“殿下,您和驸马怎么落到最后了?吴作子的画在三楼展出。”
不知这个陈羽,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高璟奚。
阿呦恰时地走上前来,扶住高璟奚,“陈家小姐不必担心,公主殿下可是与驸马在一处呢。”她在驸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希望陈羽能识相些。
偏偏这个陈羽完全不在意阿呦的话,但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高璟奚的意思,阿呦敢这么说话吗?
“此言差矣,连三小姐常年身处大山荒野中,未必对作画这样的高雅艺术有什么了解,怎么能与殿下琴瑟和鸣、心意相通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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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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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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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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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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