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烟万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心情一如既往地差。
憔悴的面容病白沧桑。
“我会离开医院的。”她那打着石膏的手,休养了几天,疼痛并未减轻半分。
也许是骨子里的倔强,让她不肯服输。
特别是在言之庭的面前。
她企图用自己的反抗来告诫言之庭,自己的哥哥穆清风是被冤枉的。
她对言之庭的憎恶,愈发严重。
甚至内心还有些无法道明的排斥。
言之庭瞥着她,讽刺地笑了。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不管是她的父亲被抓,还是在酒吧里,她永远像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每次因为她那张脸,他都会感觉到,自己一直扮演着恶人的角色。
松手,他退开两步,本能地瞪了穆如烟几眼,摔门而去。
走廊里,助理还记得刚才言总来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
“也不知道她的手有没有好一点儿?”
可才见面就吵架,言总和太太两个人可真的是让人烦心啊。
“言总,太太那手是骨折,可能一时半会儿不能出院的。”助理也是好心,不希望看到他们夫妻两个人继续闹别扭。
只可惜,劝不住。
“她是一只能听懂人话的狗?”此话是反问。
也是在说明,穆如烟不听话。在他那里,穆如烟是狗。
气急了就喜欢逞口舌之快。
就刚才那一幕,他不知道见过多少了。
这些年里,言之庭的婚姻说得好点,是空穴来风的爱,说得不好的,那就像是仇人相见,必定要拔刀见血才会罢休。
一离开医院,出门的热浪就拂在他的脸上,言之庭从兜里抽了烟,扬起手:“你先去忙吧,我在外面转转。”
说是转转,实际上不过是去了医院外的花园里坐坐。
他坐在长凳上,手指夹着烟,一根接一根。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一抬头,他竟然哽咽出声。
烟燃尽了,滚烫的烟灰不经意落在手上,灼烫地难受时,他连连缩了下手指。
想想他和穆如烟的婚姻,其实听起来有些可笑。
那一天,云若谦直接看透了他的心,说出了和穆家有仇却仍旧结婚的本质。
不过是因为穆言两家的婚姻不可能会在大哥出事以后,重归于好。
或许他和穆如烟再也没有其他的可能。
中间隔着深仇的婚姻,怎么会进行到现在呢?
除非……
除非他自己极想握住这段婚姻。
他爱上了穆如烟。
“不可能,绝不可能。”
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问题时,他焦灼迷茫地站起来,把自己手里的烟拈灭扔进了垃圾桶里。
匆匆忙忙地走了。
……
站在落地窗前,神色空洞的穆如烟,想到刚才言之庭跟自己说的话,苦笑着看了下自己的手。
事到如今,她还能想起那天晚上,单流风阴冷地笑着,用椅子打上自己手腕的疼痛。
锥心刺骨都无法形容当时她的绝望。
兴许只有死了,才可能不会那么地痛苦吧。
可好笑的事,那个时候的她,想到的男人,竟然还是言之庭。
她多么希望,手机电话里那个冷冰冰的,视自己的命为草芥的男人,可以救救她。
当晚的雨下得很大,夜空撕扯出一条庞大的口子,冷风呼啸,大雨冲刷,天地间好像有野兽齐聚降临。
在瓢泼大雨里,牵动着她本就痛心蚀骨的手臂。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她又低头,梨花带雨。
她是穆家大小姐,从小被父母和大哥捧在掌心的明珠。
可有一天,亲人不在,心爱的人把自己当仇人,践踏,轻视,嘲讽,戏谑,她的生活里早就已经不知道,蜜糖的甜究竟是怎样的了。
“姐姐,你放心,我一有时间,就帮你去照顾你的母亲。”
小护工脸上稚气未脱,她嘴角善意的笑容,成为了穆如烟此刻心头唯一一束光。
这光,亮晶晶的,像彩虹一般透亮。
“谢谢你啊。”
她转身,握住小护工的手,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
“姐姐,现在最主要的,是好好爱惜自己。就算别人不爱你,你也要自己爱自己啊。”小护工挠挠穆如烟的头发,发自内心地安慰。
只是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小护工就伤心孤苦地来到了穆如烟的跟前。
她说,自己的外公得了癌症,父母身体不好,必须回去照顾。
穆如烟看到,她盯着自己的眼睛时,那伤心,绝望乃至心碎的表情。
在意自己的人逝世,必定是落寞的。
穆如烟点点头,知道自己的光又要离自己远去了,她哽咽着,把自己微信里剩下的钱,全部转给了小护工。
小护工哭诉着,除了工资,一分未拿。
当天夜里,走廊寂静,偶尔会响起几声推车车轮转动的声响。
只是那个心善的妹妹再也不会出现了。
穆如烟习惯性地盯着病房门看,好像看久了,眼睛花了,就可以度过那一个孤寂又糟糕的夜晚。
其实她最讨厌来医院了,特别是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总会让她很多事。
譬如父亲,譬如流产。
她会不知不觉地想起和言之庭在一起的往事。
很多人都说,时间可以让一个人忘记不开心的事儿。可后来她亲自实践,才发现是骗人的。xiumb.com
越是被伤地彻骨的事儿,越是记忆深刻。
如同放电影一样,一一地在脑海里显现。
我们人啊,总是会把痛苦的事情保存在记忆里,即便一开始的我们,也希望像扔垃圾一样,全部扔掉。
嗤啦一声。
病房门被人推开,言之庭带着东西进来。
原本穆如烟还打算冷言冷语,谁知道后面跟上来的乔安西,让她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出事的时候,乔安西跟自己的丈夫在一起谈笑风生。
“把晚饭吃掉!”
他把饭菜放到自己的跟前,命令的口吻,不带半点温柔,眼神是冷幽幽的,当然,更多的,是从来不曾迟到的嘲讽。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吃。”言之庭坐在椅子上,交叠着腿,俊逸的面庞上,冷意沉沉,“毕竟某些人说过,死活都同我无关。”
乔安西伸手拍了言之庭的宽肩一下,眼里光彩烁烁,柔和道,“之庭哥,如烟姐姐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说话气她。再说了,如烟姐姐性子倔,不吃饭也不是没可能啊。”
在说那些话时,乔安西竟然直接握着言之庭的手,眼神温柔,腻地可以掉出水来。
偏偏她自己看来,这种眼神恶心又刺激。
如果不吃,反而还让乔安西猖狂。
她伸手,把桌面上的饭盒拿到手中。
掀开饭盒,里面荤素搭配的饭菜,她看得心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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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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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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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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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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