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姐……”陶钰侧头看着她,轻唤了一声。
“你觉得姐姐管多了是嘛?”看着那天边逐渐沉下去的落日,陶苏淡淡一笑道。
“不是。”陶钰摇摇头,随着她的视线看着那漫天金黄的晚霞,道:“我知晓,姐是因为她和我们的身世有所相似,便想助她一臂之力。只是……”
“小钰,其实有时候我一再的在想,”陶苏握住了陶钰伸过来的手,摩擦着他那小小年纪就已经带了老茧的手心,陶苏眼睛依然看着那绚丽灿烂的晚霞,道:“若不是徐盛,咱们也许真的逃不出冀州,真的会如了那些人的愿,死在了城里。”
陶钰的眼睛顿时一沉,低声道:“姐姐为何这样说?那姓徐的畜生明明就是打我们的主意。”
“是,他是打了卖了我们的主意,虽然不知道他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但是……”陶苏侧头看了陶钰一眼,轻笑着道:“但是,若不是借他之力,我们也不能那么容易逃出冀州。”
就算她当时身上带了银票,可是冀州城就那么大,她一个小女孩子拿着银票可打眼的很,只要她在冀州城里一用,只怕还没有走出店门就会被陶家人给追回去。
陶钰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手却是更重的握紧了陶苏的手。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叫不叫帮她,她所面临的处境其实并不比我们好多少,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靠她自己去面对,说是说我教她,其实,”陶苏自嘲一笑,低声道:“我若是真的聪明,当初就不会被抓住,害了娘的性命。”
当年若不是她不懂这个世界的规矩,不听母亲说的让她什么都不要做,仗着血性去偷了那罐子鸡汤,蒋氏也不会拿着这个错就将她往死里整,连带着母亲只能用自己的死去换她的生。
她给林若水说的装弱,说的要拉拢府里的下人,要不能给别人抓到错处,要想方设法先活下去……
说的都是她在经过那血的教训后这几年琢磨出来的道理。
若是她当初懂这些道理,而不是按照前世的习惯来行事,也许……
“便是没有你,娘也活不久了,他们不弄死我们,是不会罢休的。”陶钰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而清澈的道:“他们要的是祖母和母亲的嫁妆还有父亲赚的那些钱,我们只要在一天,他们就不能堂而皇之的占用那些钱,你犯不犯错,结果都是一样。”
“而且……母亲是自己不想活了……”紧咬了一下唇,陶钰轻声道:“姐,你别再为此内疚了,便是没有你,母亲也不想活了!母亲娘家倾覆,父亲去世,我们被逐出家族,母亲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小钰!”陶苏叫了一声。
“你被罚跪之时,母亲抱着我在哭,她说,她说活不下去了,不如干脆带了我去找父亲。”好似被那晚霞晃花了眼,眼睛微微一闭,陶钰将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跟陶苏说过那天之事,在陶苏偷了那罐子鸡汤被人带走后,陶薄氏让他喝了鸡汤,抱着他痛哭哭诉,然后拿出了一条白绫。
她说,已经没有活路了,与其这么受辱,不如一起去找父亲。
他的母亲,那个时候是想勒死他,带他一起去死的。
丢下姐姐一个人,带他一起去找父亲。
若不是鲁妈妈冲进来要母亲去救姐姐,说姐姐再跪下去就会被冻死……
那时候他小,只是被吓住了并没有去深想,可是这些年长大后,再经过那次之事,他由不得不去想,若是真的,真的母亲和他都死了,只留了姐姐一个人……
陶苏微微一愣,转头看着陶钰那在晚霞余晖中漂亮得不似人类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芒,下意识的就伸出双手将陶钰紧紧的抱住。
陶钰也伸出手臂将她抱住,两人头顶相抵,摩擦了一下后,陶钰轻笑道:“姐,小钰只要姐姐就够了。”
“嗯!姐姐不会丢下小钰的!”陶苏点点头,像往常一般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拉了他手道:“我们走吧,陈栋说货已经出完,钱也已经收好,过几日,我们便走,去广陵。”
“过几日便走?不等师傅了?”陶钰眉头微微一挑,小心的牵着她手跟着她往山坡之下走去。
“苏爷爷也说过,不用等他,他会自己追上来的,我也已经跟他说过我们的路线。”Χiυmъ.cοΜ
“嗯。”
“我说小钰啊,你觉得那林姑娘美不美?”
“嗯?”
“呀呀,我看着她都觉得心跳加速,要是男人看到她那还得了?也难怪她那伯母要这么死命整她了,我觉得啊,八成是嫉妒!说不定她那伯母和堂姐就长得很丑!”
“……”
“呀,小钰不用害羞嘛,君子好逑,你喜欢,姐姐也是能理解的!”
“我没有!”
“没有?”
“我没有看到!她长什么样关我什么事!姐!小心脚下!”
“你真是不解风情!”
“姐!我才十二岁!”
“哎呀,再过些时日你可就十三了,再说了,你还知道你才十二岁啊!那整日做着个老头脸做什么?我这么漂亮的弟弟,整日板着个脸多难看啊!来,给姐笑一个!”
“姐!”
*
两姐弟一路打闹的走了下去后,从山顶的树后走出了少年公子,双手拢在了袖中,眼眸低垂的看着那上了官道边马车的两人,唇角勾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爷。”身后树林发出一声轻响,一个黑衣人从树后掠了出来,跪倒在那人面前。
“事探得如何?”视线依然盯着那马车,在那少年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之时,少年公子的眼睛突的一亮。
好苗子。
“如同爷说的,那鹤年堂的东家是个姑娘,姓苏,年纪不大,那些成药,就是那苏姑娘研制出来的。”感觉到头上主子发出了一声愉悦的笑声,黑衣人却是将头压得更低。
主子有恶趣味的,一旦发出这种笑声准是有人要倒霉了!
“不错嘛,那小姑娘……”轻抚着下颌,少年公子笑声愉悦,眼睛更是闪闪发亮,道:“黑雾,你去给徐公子说声,就说爷身体不适,重病缠身,无暇他顾,京里的事让他们闹腾去,让他去金陵把正事给我做好。”
“是!”黑雾应了一声,突觉眼前一空,猛然抬头,见面前已经没了人影,忙掠了起来,叫道:“爷,你不去金陵,你去哪?”
远远的,带了轻笑的声音道:“你管你爷去哪!爷找乐子去了!”
黑雾的脸不觉更黑,好吧,自从那年主子独自逃出靖州被他们找到后,他们的名字就都成了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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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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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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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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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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