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来说,顾家人是整个年都过得忐忑不安的。
直到上元节后第三天,孟昭耘提出孟晏夫妻该回望京城。
顾家人的紧张到达顶峰。
“我们出来的时间确实挺长了,走时又很急,家里许多事都没交代,不知道这会儿家里乱成什么样子了。”
安幼姿说着,目光落到了孟静书身上。
“书儿,要不然你们今夜拾掇拾掇,明儿一早咱们启程吧?”
前一瞬还笑眯眯的顾青山和叶氏同时嘴角一僵,张了张嘴就准备与安幼姿理论。
顾思渊见状,忙偷偷拽住了俩人的袖子。
俩人回头,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他一眼,用眼神质问他。
臭小子,这时候不说话,你是不想要媳妇了吗?
顾思渊却只朝着孟静书身上看了一眼,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孟静书很快开了口。
“阿娘,此番……我就不随你跟爹爹回京了。你们也看到了,我进了顾家的门,就是顾家的人了。”
孟晏和安幼姿当场脸色一变。
“姝儿,阿娘好不容易找到你,难道你就不想跟我们回望京吗?那里可有你的家啊!”
“是啊姝儿,跟爹娘回去吧,你放心,家里人都记得你的,回去之后,你还是孟家的大小姐!”
孟静书摇了摇头,“不是,我也是想回家的,不过我也不是一个人了,总不能说走就走。”
顾家在她最窘困的时候救了她,接纳她,还给了她施展自己的空间。
没道理她一朝变了千金小姐,就完全不把顾家人放眼里了。
尤其是顾思渊……
孟静书想着,不由将视线投到了顾思渊身上。
孟晏和安幼姿当即心头一跳,转而眸色一亮。
“那你带着三郎一起走,爹娘只是想带你回家,也没说要逼着你们分开。你既喜欢他,他也看重你,那咱们带着他一块儿走便是。”ωωω.χΙυΜЬ.Cǒm
说着,一把拽住了孟静书的手,眼中满含着热切的祈求。
若是原主孟静书,有着血缘的牵绊,说不定真的就点头了。
可孟静书不是原主,虽然她也能感受到安幼姿的疼爱,但她更多的想做自己,而不是去做一个孟家大小姐。
虽然没面对过那样的门庭,但以她读的史书来讲,回到孟家后,她想再这样抛头露面的做生意怕是难了。
她倒也可以一意孤行,她甚至不怕因此败坏名声。
可她若是没有好名声,就会影响孟家其他的姑娘,甚至是其他人。
何必呢?
“阿娘,我婆婆当时救我,一是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二是想给儿子讨个儿媳妇的。
我来到这个家后,她待我极好,我刚来时什么也不会干,她不嫌弃我,反而偏心眼的处处护着我。
你这一来,不仅要带走我,还要带走三哥,这不是剜她老人家的心窝子么?”
孟静书这话,安幼姿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不愿意离开顾家的意思。
坚强如安幼姿,当时眼泪就淌下来了。
“我明白了,你这是怨娘了,怨娘当初没照顾好你,把你弄丢了。”
安幼姿一想到这些,整个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往旁边倒。
孟晏见状,忙上前一把接住了安幼姿,转而朝着孟静书赔起罪来。
“姝儿,你莫要怪你娘,要怪就怪爹吧。要不是爹无意中招惹了风华公主,她也不会盯上了你,让人将你掳走了。姝儿,这十年来,你娘想你都快想疯了,你怎忍心让她再继续受这样的煎熬啊。”
若是不知道她还在便罢了,既然还在,既然知道在哪儿,那种思念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这中间她们还缺失了十年相处。
孟静书也为难了。
反倒是孟昭耘不为难,提起桌边一盏茶,朝着抱在一起的俩口子脚边就砸了过来。
“你们是嫌她过得太好了是吧?”
夫妻二人一惊,不约而同看向了孟昭耘。
“爹?您这是何意?难不成你不想姝儿回到孟家吗?”
孟昭耘抬起头就剜了孟晏一眼,“谁说我不想她回去了。但我不会逼她回去,眼下顾家离不开她,你们非逼着她走,你们是来认亲还是认仇的?”
认仇二字,刺得孟晏眉心一跳,忙朝着老爷子摆了摆手。
“爹,话可不能乱说。顾家救了姝儿,怎么都是我们的恩人才对,怎会是仇人?”
“可你们这般,不是为难书儿,就是为难书儿她相公。你们舍不得母女分离,就让人家母子分离是吧?读了那么多年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知道吗?”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孟晏和安幼姿齐齐耷拉下了头。
是啊,他们不想母女,父女分离,人顾家就愿意母子,父子分离了?
可是,他们既然找到了姝儿,就让他们这样空手而来,又空手而归,他们怎么甘心呐?
而且姝儿现在还没有孩子,就已经不愿意走了。
以后等她生了孩子,那岂不是更要跟这个顾家绑在一起了。
到那时候,她进京的希望不是更渺茫了?
越想,夫妻俩越觉得心沉甸甸的。
好在,孟晏的爹还是亲爹,看他俩脸色都灰败得快跟土一样了,才淡淡开了口。
“你们俩别一副如丧考妣的行吗?我跟你娘还没死呢,大过年的,在人家家里这幅样子,像什么样子?如今不回京,以后还是会回去的嘛。”
二人一听,眸色同时一亮。
“臭小子,你们这些大忙人没空来陪我和老太婆就算了,我也不勉强。可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隔三差五能去瞧瞧我的,你却二话不说也要带走,问过我跟你娘了吗?
是说,你觉得当初书儿丢了的事儿,罪责全都在你娘身上?再也不愿意让姝儿跟我们近了?”
孟昭耘略带怨念的几句话,孟晏听了却红了老脸。
“爹,不是的,儿子只是太想念姝儿了。十年,十年不见啊,儿子想,娘子也想,所以才恨不得把姝儿带回家好好弥补而已。至于罪责,都是儿子的错,与爹娘无关。”
孟晏说着,还赶忙拉了拉安幼姿的衣摆。
安幼姿冷着脸站了好一会儿,才不服气的朝着孟昭耘和老夫人弓了弓腰。
“当年之事,确实与爹娘无关,还请爹娘原谅儿媳这些年的不懂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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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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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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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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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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